大太阳悬在杏林上空,密不透风的林子闷成巨型蒸笼,戈壁吹来的热风被结界挡在外头,半点凉风进不来。
没片刻功夫,茶哥一身正经官服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又闷又黏,站在青石桥上不停扇袖子。
随行亲兵瞅着主将热得蹙眉,赶忙从马车上拖出裹着厚湿麻袋的木桶,掀开瞬间白气呼呼往外冒,冰镇西瓜的甜香直接冲破闷热。
大刀利落劈瓜,鲜红沙瓤汁水四溢,冰碴沾在瓜皮上,一盘冰镇西瓜摆到石桥石墩。
亲兵:“大人,天太热,先啃块瓜降降火气,谈判不急这一时。”
茶哥抓起一大块,咔嚓咬下半块,冰凉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滴,烦躁瞬间消了大半,含糊开口:
“还是冰镇西瓜救命,方才跟两位阴司掰扯,脑子都快被暑气烤糊涂了。”
立在对面的两名阴司官差面色青白,天生没有汗腺,压根不怕酷暑,周身萦绕一层薄阴雾,自带天然空调。为首阴司看着茶哥吃瓜吃得香甜,淡淡开口:“茶大人倒是惬意,地府无鲜果冰瓜,我等百年尝不到这种吃食。”
茶哥挑眉,随手递出去两块瓜:“来,尝尝,谈归谈,吃瓜不耽误。先说好,瓜可以白吃,阵眼主权没得商量。”
一名阴司犹豫半天,指尖碰了碰瓜肉,冰凉触感惊得他微微后撤:“肉身阴凝成气,碰不得凡间寒物,多谢大人好意。”
茶哥把瓜收回继续啃:“行吧,那咱们接着掰扯。阴司想要改阴阳阵,帮我镇守地脉我领情,但三处核心阵眼全归你们管控,等于我大靖边关命脉攥在地府手里,万一哪天地府内部换规矩,我整座长城岂不是任人拿捏?换你当边关守将,你敢点头?”
阴司正色:“我等立下阴阳契约,白纸黑字受天道管束,绝无暗中算计人间的道理。”
“契约这东西,活人能钻律法空子,阴司自然也有阴间章程绕规矩。”茶哥啃完一块,又拿起第二块,“辅助边角阵眼可以分给你们协助改造,主阵眼必须由我方工匠全权看管,能谈咱们继续,谈不拢就此作罢。”
谈判再度卡死,两边寸步不让,僵在石桥之上。墨无妄靠在桥栏边上,没碰西瓜,目光看似落在村落炊烟上,大半心神早顺着地脉往下探。
岩层地底,石桃精被密不透风的地热焖得浑身发烫,圆滚滚石身子烫得跟烤红薯似的,趴在石缝里唉声叹气。
石桃精小声嘟囔:“亏我昨夜累死累活搬石头搞破坏,合着忙活一整夜,全在给阴阳大阵添砖加瓦,简直冤种本桃。”
它扒着岩壁探头,透过细小石缝偷听桥上谈话,越听越窝火。
“阴司想借长城控地脉,茶哥想保边关主权,两边谈崩最好,我趁机把地脉凿烂,长城建不成,两方计划全泡汤。”
石桃精眼珠一转,想起自己天生掌控地火寒泉,冷热相撞最容易崩裂地脉,当即搓了搓小石爪。一边引地底地火,赤红火苗顺着岩缝蜿蜒游走,一边抽取深处寒泉冷气,白霜在另一侧岩壁层层凝结,冰火两股力量缓缓朝着地脉主干靠拢。
只要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剧烈温差直接撕裂地脉脉络,阴阳结界当场出问题。
眼看大功即将告成,周遭浮动的冰火骤然定格,火苗熄了,寒霜凝死,半点灵力调动不了。
石桃精一愣:“啥情况?我的火呢?我的寒冰呢?难不成天太热,术法中暑罢工了?”
身后慢悠悠传来清冷话音:“不是术法中暑,是我在这蹲你半天了,坏桃子。”
石桃精吓得原地蹦了一下,圆石头身子卡在石缝里动弹不得,转头就看见墨无妄闲庭信步走进暗洞,黑衣衣摆扫过满地碎冰余烬。
石桃精瞬间秒怂,缩成一颗小毛桃:“墨尊!好巧啊,你怎么下地底乘凉来了?这天太热,我寻思放点火、冻点冰降降温,纯属自娱自乐,没想搞破坏!”
墨无妄抱臂挑眉:“自娱自乐?引冰火对冲炸地脉,整个西山结界跟着陪葬,边关几万百姓跟着遭殃,你管这叫纳凉消遣?”
“我就是一时赌气嘛,谁能想到长城是阴阳大阵,我熬夜做工白受罪。”石桃精眼珠子乱转,鼻尖忽然嗅到上头飘下来的西瓜甜味,瞬间心思跑偏,“桥上西瓜香得要命,茶哥一个人抱着大西瓜猛炫,不分我一口?要不这样,我放弃毁地脉,你带我上去蹭瓜吃行不行?”
墨无妄被它脑回路整得无语:“前脚准备毁两界地脉,后脚惦记冰镇西瓜?天底下就没有你这么随心所欲的精怪。”
“民以食为天,桃以西瓜为先。”石桃精腆着脸往墨无妄脚边挪了挪,“再说了,真把地脉搞崩,我住的西山山头也得塌,我亏得更狠,我已经醒悟了,知错悔改!”
地面石桥,谈判还在拉锯拉扯。
一名阴司皱眉:“主阵眼不放权,阴司没办法精准调控阴阳气机,后续地脉松动隐患,我等无力兜底。”
茶哥擦了擦嘴角瓜汁:“各退一步,三个主阵眼,阴司可派人在场监工,只能提建议,不能插手用料布局,出了阴阳隐患,你们按契约出手补救。要是答应,我立马再开两个大西瓜,全当谈判福利。”
两名阴司两两对视,低声嘀咕半晌。
“此事超出原定指令,咱们做不了主,需传讯回阴司禀报上司。”
“那就慢慢传信,正好留下来吃瓜避暑。”茶哥又吩咐亲兵,“再搬两桶冰西瓜,天热耗脑子,谈判慢慢磨。”
地底岩洞,石桃精闻着越来越浓的瓜香,石壳都快馋裂开,不停摇晃墨无妄衣角:“走走走,上去吃瓜!我保证老老实实蹲一旁,绝不搞半点小动作,再捣乱任由你收拾!”
墨无妄轻叹一声,指尖松了禁锢它灵力的法术:“先说好,偷吃可以,再敢碰地脉分毫,往后百年,我把你锁在暗洞,一粒瓜果都碰不到。”
石桃精当即拍石壳立誓:“一言为定!这辈子不碰地脉,一心蹭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