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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形走出地下训练场,坐进停在门外的黑色丰田世纪。
车子在神户的雨夜中平稳穿行,半小时后,驶入了尾形位于山腰的传统和风私宅。
穿过滴着雨水的庭院,尾形没有去客厅,而是径直走进最深处的书房。
拉上厚重的隔音木门,他走到书桌前,打开了一台特制的黑色笔记本电脑。
屏幕莹白色的微光打在尾形阴沉的脸上。
他熟练地经过几层加密跳板,
登入了一个只有极少数地下掮客和顶尖杀手才知道的暗网悬赏平台。
在平台的金字塔尖,常年高悬着一个代号——“柴”。
日本本土要价最高、也最神秘的独立赏金猎人。
没有人见过“柴”的真面目,
甚至没人知道这个代号背后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整个暗网上,连他的一张模糊背影照都找不到。
圈子里只流传着他接盘三年来的战绩:
从身旁保镖环绕的政客,到安保森严的财阀高管,
只要是“柴”接下的单子,
目标无一例外,都会在规定时间内死于各种极其干净的“意外”。
或许是突发性心梗,或许是刹车失灵,又或许是一场毫无破绽的煤气泄露。
为了杀人,他不择手段;
只要能完成任务,他百无禁忌。
尾形点开那个常年处于灰暗状态的加密对话框,将一份关于李湛的资料包拖了进去。
资料里有李湛的的一些基本资料。
尾形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出一阵轻微的哒哒声,
“目标:中国人。
地下拳赛开始前三天抵达神户。
限期:地下拳赛结束。”
停顿了一下,尾形敲下最后的筹码: “五百万美金。
规矩我懂,一半定金已经转入你的海外匿名账户。
我要他永远留在神户。”
按下回车键。
书房里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的雨滴砸在青瓦上的沉闷声响。
大约过了两分钟。
屏幕下方的对话框闪烁了一下,弹出一行简短到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回复:
“钱已收到。单子接了。”
紧接着,又跟过来第二条信息:
“尾款见死讯结清。”
看完这两行字,尾形没有再回复。
屏幕上那个代号已经迅速暗了下去,再次恢复成离线状态。
尾形合上笔记本电脑。
明面上擂台里的绞肉机,暗网里防不胜防的无影刀。
这两步棋,已经足以让任何一个过江龙死无葬身之地。
但他是个多疑到了骨子里的人。
在他看来,拿钱办事的人,永远有拿钱砸不动的变数。
“柴”确实是一把快刀,
但在真正要命的局里,快刀有时候也是最好的诱饵。
如果“柴”失手了,
或者“柴”成功把李湛身边所有的安保和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尾形站起身,推开书房的侧门,走向了宅子的内室。
榻榻米上,
一个看起来微秃、发福、普通得像个便利店理货大叔的男人,
正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着一把短竹刀。
男人长得太普通了。
微秃的发顶,微微发福的肚腩,略显木讷的五官。
这张脸如果扔进神户早高峰的地铁里,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唯唯诺诺的底层公司职员,或者是街边某个便利店的理货大叔。
但他却是尾形家族培养了二十年的“死士”。
没有名字,只有代号“影子”。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尾形,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他没有银行账户,没有家人,没有任何社会档案。
他平时就住在这栋宅子的后院里,修剪盆栽,喂养锦鲤,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老仆。
但只要尾形一句话,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绑上炸药,去跟任何人同归于尽。
“家主。”
看到尾形进来,
影子放下手里的竹刀,双膝跪地,深深伏下身子,额头贴在榻榻米上。
尾形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如同草芥般的男人。
“过几天,会有个叫李湛的中国人来神户。”
尾形的声音在安静的内室里显得格外低沉,
“我已经花钱雇了暗网上的柴去处理他。
香港那边随行的接待里,我也安插了内线。”
影子依旧保持着伏地的姿势,安静地听着,没有发问。
“那个中国人不好对付,他身边跟着的高手警觉性很高。
柴未必能一击毙命。”
尾形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极度森寒,
“如果柴失手了,或者柴把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的时候……”
“我去。”
影子缓缓抬起头,
那张普通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没有问目标有多难杀,没有问怎么逃脱,更没有任何关于酬劳的废话。
他存在的意义,就是替尾形家族铲除挡在前路的所有障碍物。
“很好。”
尾形点了点头,
“这件事如果成了,我会把你的牌位,放进尾形家的家祠。”
“嗨。”
影子再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随后,他站起身,像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幽灵,无声无息地退出了内室。
外面的雨声连成了一片。
尾形走到屋檐下,看着庭院里被雨水打得摇摆不定的罗汉松。
从无孔不入的美人计到擂台上的绞杀机器,
到暗网上最顶级的赏金猎人,再到完全隐匿在正常人皮囊下的暗影杀手。
数道催命符,层层叠叠。
“李湛。”
尾形负手而立,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我会让你知道,离开了曼谷的丛林,
在这片土地上,你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
傍晚时分,
曼谷的天空被湄南河上吹来的湿热晚风染成了一片浓郁的橘红色。
一辆黑色的奔驰驶入西郊的高档别墅区。
李湛推开车门,随手解开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
曼谷八月傍晚的空气依然闷热黏稠,
但身上刚刚在暹罗明珠地下室里沾染的那一丝血腥气,早就在沿途的晚风中散尽了。
推开别墅大门,
一阵浓郁的冬阴功汤的酸辣香气,混杂着椰奶的甜味,扑面而来。
一楼开放式的厨房里,传出女人们低声的交谈和轻笑。
李湛没有出声,放轻脚步走到厨房门边的阴影里。
料理台前,
芸娜穿着一件居家吊带裙,正低头用汤勺尝着砂锅里的味道。
两个月没见,在安逸富足的生活滋养下,
她身上那种在底层夜场里沾染的风尘气已经彻底洗净,
混血的五官愈发明艳动人,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成熟女人的温婉。
旁边,穿着黑色紧身背心和工装裤的琳拉正在切着柠檬。
虽然干着厨娘的活儿,
但手里的刀法依然透着军人特有的利落,“笃笃笃”的切菜声节奏分明。
而不远处的岛台边,
小善正安静地修剪着一束刚买回来的白兰花。
十六岁的少年,或者说少女,
在持续的药物干预和精心的保养下,骨骼的棱角已经完全柔化。
穿着一件真丝短袖,低垂着眼眸,
白皙细腻的侧脸在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下,美得有些雌雄莫辨。
“火候差不多了,琳拉,帮我把海鲜递一下。”
芸娜放下汤勺,转过身。
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厨房门口,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手里的汤勺“吧嗒”一声掉在料理台上,溅起几滴汤汁。
琳拉常年保持的警觉性极高,几乎在芸娜愣住的瞬间,
手里的刀猛地一顿,肌肉瞬间紧绷,眼神如利刃般扫向门口。
但在看清靠在门框上那个正夹着烟、似笑非笑看着她们的男人时,
女军官眼底的防备瞬间如冰雪般消融。
她放下刀,随手扯过毛巾擦了擦手,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阿强……”
芸娜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就算知道李湛恢复记忆后的真名,但云娜还是喜欢叫阿强这个名字。
那是独属于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