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容今靠在墙角,手指挽着兰听晚的几缕头发给他编着小辫子,见兰听晚没什么反应,又戳了戳他的脸颊:“人说你呢,幸运儿。这又是神游到哪里去了?”
兰听晚的脸颊白皙柔软,手指轻轻一碰就能按出个浅浅的小窝,令人爱不释手的手感让洛容今忍不住将整个手掌都覆了上去,尽情揉搓。
兰听晚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对面剑拔弩张的三人,闻言也只是偏了偏头,不让他继续揉搓下去。躲到一半他才反应过来,蓦地看向洛容今:“你什么时候把绳子解开的?”
“这大嗓门。”洛容今迅速捂住兰听晚的嘴,“小风表弟好不容易为我们争取来的时间,低调行事,小兰同学,了解?”
“那你还有闲心编辫子?”兰听晚压低声音,横了他一眼,“快给我解开。”
……
出乎意料的,扶玉山的那番话非但没有把风相旬激怒,反而让他更加确定了什么。
“小玉,你说了这么多,却不像是想要说给我听的。”风相旬挑眉看向他,“很害怕吗?”
扶玉山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垂眸盯着风相旬,缓缓抬腕,刀尖抵上风相旬的颈侧,随即贴着皮肉极慢地划了一道:“我怕什么?”
“怕他啊。”风相旬偏头看了一眼明蝉衣的位置,“自方才起,你就一直有意无意地回避着这个方向,是害怕面对他?还是害怕从他脸上看到什么你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我会怕他?”扶玉山磨了磨牙,冷笑道,“开什么玩笑。一个叛徒——”
“小玉,是你在开玩笑才对。”风相旬打断他,“毕竟他是你唯一的哥哥,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当年你们初入楚门,便是他护着你通过了考核,得以保住性命。这点事迹或许不被他放在心上,但你一定记得清清楚楚。”
“谁告诉你的?他连这个都跟你说?”扶玉山的神色骤然沉了下来,先前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荡然无存,眼底漫上一层难以掩饰的不安。
“哦……那我明白了。”风相旬拖长声音,“原来不是你害怕他,而是他害怕你。他害怕你继续纠缠着他不放;害怕你继续以为他好的名头来干涉他的决定;害怕你不顾他的意愿,继续自我感动下去。”
“别紧张。”风相旬用沾血的手背轻拍了拍扶玉山的脸,动作说不出的轻佻随性,“他从没在我面前提起过你,更别说想起这些陈年旧事了。这都是我自己查出来的,你不必担心蝉衣对你有什么误解,可能在他眼里,你就是个不值得一提的边缘人物,毕竟就连这个‘哥哥’的名头也是你一厢情愿自己认的。”
扶玉山一把将风相旬从地上提起,猛地将他掼到墙上,他几乎是耗尽了全身的自制力,才控制住那股让风相旬再也开不了口的冲动:“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就算你现在举起刀来要喊打喊杀,也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你不敢杀他,更不敢杀我。”风相旬紧盯着扶玉山的眼睛,“因为你害怕他从此恨上你,哪怕只划破了我一点油皮,我说得没错吧?”
“不相信的话,可以试试看啊?”风相旬干脆攥住扶玉山握刀的手腕,将那匕首往自己心口又送了几分,“试着捅下去,看看你我二人,究竟谁先死?”
扶玉山一言不发,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才忽然低低笑出了声:“你说得没错,我的确不敢杀你。但不代表我不会对其他人下手。”
“你还记得谢景昭是怎么死的吗?”
扶玉山没有错过风相旬那一瞬乱了的呼吸,笑得更加温柔:“我还记得,他当时就站在你面前,距你不过几步的距离。他笑得很开心,像是终于解开了纠缠他多年的心结,往后的人生里都能睡个好觉了。我跟了他有一阵子,还是头一回见他这么真心实意的笑。正因如此,直到出手前,我一直在犹豫,到底是瞄准他的眉心,给他个痛快;还是瞄准他的喉咙,让他死得更漫长,更痛苦一些,好永远的记住这一刻来之不易的幸福。”
他的声音听着不高,却带着一股鬼魅般的穿透力,明明是平平静静的语调,却能精准击穿人强撑的伪装,直戳心底最不愿触碰的伤疤。
“好在最后关头,他似是发现了我,下意识地往你身前迈了几步,想要为你挡下什么。我便只好尽快地了结他的短暂的一生,以免让他说出什么你们不该听的东西……”
“景昭可真是傻,他哪里知道,自己掏心掏肺对待的好哥哥们,直到他生命最后一刻,对他依然是满嘴谎。”
“相旬,你开心吗?”扶玉山目光锐利如刀,一寸寸剐过风相旬的脸,不费一兵一卒,就将他那颗心搅得血肉模糊,“身边的人,没有一个对你说实话。朋友对你步步算计,情人对你处处隐瞒,到最后,只怕你自己都分不清,到底谁是真心待你,谁又是假意逢迎了。”
扶玉山缓缓撤去对风相旬的钳制,扶着他的肩膀,带着他转过身,视线直直锁向明蝉衣:“若是不信的话,你便亲自去问问他,你这么多的知己好友,是怎么一个接一个地死在他手下的吧?”
他微微俯身,凑在风相旬耳边道:“我的目标从来不是你。正如你所说,那些事早成了老黄历。我们的共同目标另有其人。他若是真的对你存着几分情谊,便不会在你我对峙时,一直沉默到现在。报仇的机会转瞬即逝,你还不明白吗?”
风相旬低低笑了声:“你说得不错,目标搞错了的确是件大事。就是不知道,你打算怎么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