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玉山用刀尖挑起风相旬的下巴:“你费尽千辛万苦救他出来,可他却恩将仇报。一个又一个地将你身边的人铲除,而你却浑然不知般,纵容他犯下一桩又一桩罪行,以为你们是亲密无间的好友。你可知,当初你自以为是的拯救,实际给他带来了多少麻烦?人家根本就不需要你的拯救,何必白费心思?”
风相旬撇过下巴,将明蝉衣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有话不妨直说。”
“还要我说得更清楚些吗?”扶玉山放缓声音,“当年冰蚕蛊在你体内爆发,孟指挥使纵有通天手段,也无法彻底根除蛊虫,只能暂且压制它的毒性。可你身体里的蛊虫虽是压下了,明蝉衣却遭了大罪。作为罪魁祸首,他不仅要承担蛊虫的反噬,还要承受太子殿下疯狂的报复,那处境,可不比丧家之犬好上多少。”
“蛊虫虽被暂时压制,但却随时有再次爆发的风险。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杀掉下蛊者。理所当然的,陆丹臣要寻个法子永绝后患。偏是太子殿下,有这般好的气运傍身……恰好碰上燃月节祭典这个一石二鸟的好机会。他先是安排锦衣卫替换掉了祭典庙祝,又故意带你来参加祭典,引明蝉衣对你们出手,再顺势将他选做祭品,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活活烧死。明蝉衣受楚门限制,无法轻易暴露身份大开杀戒,只能任人宰割了。”
“只是可惜……太子殿下的算盘打得响,却没料到你会不顾一切冲上去救明蝉衣,更没想到,他隐忍至今,从来都不是因为害怕暴露身份……”
“那是因为什么?”风相旬沉默半晌,忽地低笑一声,“我倒一直以为,他是顾忌你的安危才不肯反抗。原来,你竟是这般想的?
扶玉山动作微不可察地一僵:“你在说什么疯话。”
“即使远在边陲,月牙城内依旧遍布着楚门的势力。身为他们的一员,想必你比我更清楚。若我们当真与你们正面为敌,还未必是谁胜谁负。”风相旬抬眼看向他,“若是明蝉衣有心反抗,凭他的身手,要杀出重围绝非难事。他之所以束手就擒,不过是顾忌你还在我们手中罢了。小玉,你自己,才是那个送上门的把柄啊。”
“你懂什么?”扶玉山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那双素来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掠过一抹极淡的涟漪,“这三个月,他一路从杭州跟着你们到了月牙城,却迟迟没有完成任务。门主早就怀疑起了他,不仅收回了他在门内的大半权力,更是早早布下杀局,只待他任务了结,便要将他清理门户。派我来监视他,也不过是防他出卖组织,将楚门的机密泄露给你们,根本不会再有半个楚门的人来救他。”
“不是还有你吗?”风相旬道。
“……他早就计算好了一切,说什么是为了我,未免太过自欺欺人。”扶玉山自嘲般扯了扯嘴角,“陆丹臣原想借那场大火,让明蝉衣彻底消失在这世间。却没想到那火不仅能夺人性命,还能根除蛊毒。烈焰的高温本就是冰蚕蛊的天然克星,足以从根本上对冲蛊毒的阴寒之力。这其中的关窍,你们或许一无所知,明蝉衣却断断不会不清楚。那场火,非但没能烧死他,反倒叫他因祸得福,彻底解了体内的蛊。”
“或许,就算陆丹臣知晓这特性,也会自负地认定,烈火会先一步将明蝉衣烧成灰烬,断无让他解蛊活命的余地。原也该如此,可惜明蝉衣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半路杀出你这么个程咬金,逼得李梓君不得不提前令祭坛下的人拉你出来;更凑巧的事,还天降一场多年未见的暴雨,又闯来个自称是郁骁的疯子,一夜之间把楚门在月牙城的势力全部铲除。”
“不过……当时他冲下来找你,却遍寻不得。”扶玉山眼底闪着几分恶意的光,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直到现在我都还记得太子殿下当时难看的表情,仿佛下一刻就要将我们所有人挫骨扬灰,给你陪葬。”
风相旬记得,当初被青萝强制游戏下线后,他被限制到次日凌晨才能重新登陆。按照现实与游戏的时间流速换算,大虞境内早已过去了十二天,可系统却并未如往常一般自动补全空缺的情节,反倒让他在大虞凭空消失了整整十二天。
等到再次踏上大虞的土地时,最先撞入眼帘的便是李梓君苍白的脸,他快步上前紧紧抱住他,肩头微微耸动,口中一遍又一遍地念着“是我不好”。
扶玉山静了片刻,忽然低低笑出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听得人脊背发寒:“可你跳下去本就是他默许的,事后倒装起了深情。一个连真实身份都不敢暴露的人,究竟凭什么说爱?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你真的觉得,日后他继位登基,还会有你的事吗?不说晋身显贵、跻身朝堂,就连你能活到几时,都是个未知数。”
“你表哥能起势,那是因为当初还有个势力庞大的外戚需要制衡。如今李家两父子已然倒台,陆丹臣再无半点助力,他与你交好,不过是看重兰家的势力罢了。他一无子嗣,二无重臣,册立皇后也是迟早的事……你当真以为,自己能和兰听晚一样幸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