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喔……”
小酿听得也有些惆怅，“病毒刚爆发的时候，我还想着熬一熬，总有一天能回到那种在宿舍里看着美剧吃泡面的日子，结果眨眼都好几年了。”
“谁说不是呢……”林馨打了个哈欠，“我那会做梦还会想到上学的时候，每天嘻嘻哈哈的，可惜都回不去了。”
“诶姐。”小酿神秘兮兮的凑了上来，“你去京都住的豪华酒店有浴缸吗？我听说高档酒店里浴缸都能按摩，可舒服了。是不是还有超级大的露天泳池，就是在天台顶楼的那种，可以俯瞰一片高楼大厦。”
“有，确实挺好的。而且吃的都是米其林五星的标准，什么鹅肝、鹿茸、燕窝，顿顿都不重样，感觉跟国宴似的。但是我还没怎么体验呢，就被人追杀出来了。”林馨无奈地耸耸肩。
“好可惜嗷……我要是能跟着去就好了。”
“你秦老师跟个人形高达似的，都被打得满地滚了，你跟过去怕是命都没了。”林馨毫不客气的评价道。
“没差啦，我在游艇也差点没命了。”她摆摆手。
“姐……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林馨抿着嘴唇，目光凝视着那颗大树，沉默地看了好几秒。
“魏老爷子还活着吗？”
“我逃走的时候活着。”
“其他人呢？”
“大副死了，在孤岛上的时候，宋允真绑了他，逼迫他说服其他人出来投降，他没同意，所以被杀了。”
“宋允真把他的心挖出来，尸体丢进了海里，我们只能拿回来半件衣服，找个地方埋了当作衣冠冢。”
“……”
小酿停顿了下，深呼吸了一口。
“其实大家都挺好的。”
“我以为没了你们在，船员们会为了活命把我卖了，结果大家到死都在互相打掩护，厨师老李，保洁张姨，还有湖南来的姐妹两……”
“逃走前，冲锋舟其实能坐好多人，有一个看起来比我还小几岁的男孩子，他都逃到海边了，结果跟我说，这韩国人杀了我们这么多人，这会跑了，是让小棒子瞧不起咱。”
“他说完就捡了根木棍，转头就去找宋允真玩命了。”
“你说他是不是傻……”
林馨有点听不下去了，轻声说别讲了。
她缓了一会才继续开口，“你知道她接下来去哪吗？”
“宋允真吗？她说剩下的幸存者要跟她回国，因为韩国极大概率还没有尸傀，她要在半岛建立自己的组织，需要一些人手。”
林馨默默点了下头，目光闪烁。
“希望她这辈子都烂在那个破岛别再回来，这张脸我记住了。”
“唉……”小酿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剩下的人怎么样了，尤其是魏爷爷，年纪那么大了……”
她没有把后面的话再讲下去，两人都清楚这段沉默里的含义。
“睡吧睡吧……”林馨躺了下来，把被褥扯到了肩头。
两个人各怀心事，都没再开口。
一夜无话。
第二天，林馨和她都默契的跳过了这个话题，像没事人一样逛起了小镇。
既然答应了小酿要陪她，林馨希望这短暂的时光能开心一点，就不想说那些让人沉重的事了。
走过池塘时，黄燕燕正带着人清点水产和面积，等会要划分出各家工作的范围。
林馨临时起了点玩心，捋起裤腿就说要下去摸鱼，小酿也跟着她跳了下去，溅起一片晶莹的水花，岸边那些正听着训话的镇民都看傻了。
林馨以前总看某站里那些下池塘摸鱼鳖的视频，一看就是几个小时，还觉得挺有意思，现在终于轮到自己实操了。
初春的水还是挺凉的，林馨冻得有点哆嗦，不过她看着底下被自己吓跑的小鱼，顿时开心地撒丫子追赶起来，倒也忘记寒冷了。
小酿也不示弱，弯着腰慢慢淌过泥沙，突然一下扑了过去，捧着个大王八站了起来，满脸都粘着绿色的水草。
“看我这个！！”
“你等着！”
林馨好胜心起来了，也在池塘里找起某些带壳的倒霉蛋，不一会儿就在一块石头下发现了点端倪，提溜个小尾巴拽了起来。
“抓到你了！啊！！！！怎么是蛇！！！！！”
小蛇被她直接甩飞了出去，不偏不倚落在了岸边的人群中，顿时惊起一片惨叫。
本来还一本正经讨论工作的黄燕燕，见到蛇吓得直接跳到了树上，脸都白了。
周围的镇民面面相觑，但是又不敢笑，鼻孔翕动个不停。
林馨和小酿意识到闯祸了，赶紧转过身去，假装在看天气。两人悄悄对视一眼，看着对方的表情，突然都笑了出来。
“笑什么！小酿！你干嘛扔人家蛇！”
“吼！姐明明是你扔的，不要诬陷我！”
两人大笑着朝彼此泼水，在池塘里打打闹闹的追逐起来，鱼群在她们搅动的泥沙里穿梭，偶尔有一只晃着尾鳍跳出水面，扑通一声，又跃入了水草茂密的深处，立刻不见踪影。
田野间的微风渐渐远去，在少女起落的脚踝与水花之间，一场迟来的春季降临了。
“哎呀，敢泼你姐！蓄意报复是吧！”
“略略略，就泼就泼，食我大泥巴！”
“你完了王小酿！看好了，这招叫饿虎扑食！乌鸦坐飞机！龙卷风摧毁停车场！”
她们嘻嘻哈哈的从池塘出来，浑身泥泞，光着脚在镇子里奔跑，手里提溜着湿漉漉的鞋。
街道里漫步的人为她们让开道路，看着这两个笑得有些疯癫的女人奔跑。
干燥的阳光和过量的多巴胺，让她们觉得时光可以无限漫长，甚至在荒田里跑得比风都快，夜晚和明天好像永远不会到来。
等到两个人都玩得精疲力尽，把整个小镇的家禽家畜都闹得鸡飞狗跳，再抬起头时，那片天空已经渐暗，远处厚厚的云层好像要压到山巅，后面是火红色的晚霞。
山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小酿的马尾在风里一晃一晃，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两人肚子同时响起呼噜声，喘着气宣布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