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真的要走么？”
小酿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嗯。”
“那你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她坐了起来，“你要是找不到她们，会不会回来找我？”
“那我会一直找下去。”林馨说。
“可是你路上会遇到很多危险欸，你自己出去的话没有人陪着你，到时候遇到感染者，或者挨饿受冻，麻烦很多的。”
林馨侧过脸，看着她，“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没关系的，很多事情不需要看难不难也要去做。”
“你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嘛？我也可以帮你啊。”小酿推了推她的肩膀，嘟起嘴，“镇里有个很破的广播站，到时候我让镇民想办法修好了，我们可以试试和外界联络，万一就能找到呢？你就不用出去冒险啦。”
林馨看着那双希冀的眼睛，伸手轻拍了下她的脸蛋。
“小酿，那概率有多低，我们心里都清楚，没必要讲这种话留我……”
“可是你要去哪里找啊？这世界这么大，你连她们在哪都不知道，怎么找？”
“慢慢找呗。”林馨小声讲。
“这个概率不是和广播一样低？”
“可能吧。”
小酿抱臂靠墙，仰头看向天花，“我不理解，感觉我们队伍里的人都好轴啊，芊姐也是，秦老师也是，大家在我心里都特别特别厉害，又有点傻……”
林馨眯起眼睛，戳了下她的腰窝，“干嘛不说你倩姐，你是不是还很怕她？”
“欸？”
小酿有点慌乱地捋起头发，小腿蜷了起来，用手指轻轻搓着膝盖。“没有啊，我觉得她也挺……好的。”
“真的吗？”
“干嘛啦！问这个问题！”小酿别过脸去，看起来是生气。
“呀！”林馨轻推了下她的肩膀，“生气啦？”
“没有！”
林馨看她脸都气红了，就不逗她了，“好啦，不讲了不讲了。”
小酿转头朝林馨挥出小拳头，打在身上不痛不痒，像小狗在用爪子撒娇。
她鼓着嘴扭头看向窗外，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又说。“我还是怀念大家都在的时候……”
林馨点点头。
“是啊，大家在一起多热闹，也很有安全感。”
白白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小酿的脸上，她眼神有些迷离，突然问了个哲理性的问题。
“姐，你说这末日有尽头吗？”
林馨顺着她的肩膀看向外面，树影婆娑间的缝隙里，有一轮白色的弯月若隐若现。
“不知道。”
她抬起手挡在前方，指缝晃动间露出惨白的光，脸上投下了几道拉长的影子。
“可能没有尽头吧，我们这代人或许是看不到了……”
小酿叹了口气，看起来有点沮丧。
“姐，你说过去那么多疾病都能被克服，人类社会好几次灭绝都挺过来了，怎么这次就完蛋了？”
“我准备了两套煎饼果子，你要吃哪一套？”林馨笑着说。
小酿奇怪的看着她，“什么煎饼果子？”
林馨默默摊开手，摆在了小酿的面前，先抬起了左边的。
“从宗教的角度讲，这是神罚，无论是圣经还是佛教里，都有过人类作恶招来神罚的传说。”
“比如西方很出名的天启四骑士，死亡、饥荒、战争、瘟疫，前三者在数千年的文明发展中，已经被人类供养到恐怖的程度了，可以说是达到了极致。所以现在轮到最后的瘟疫骑士出来扫尾，倒也算是合理。”
“我们人类确实挺恶的……”小酿说，“可里面那也有好人吧，神惩罚世界的时候，好人怎么办？不得给我们个方舟吗，带上狮子大象长颈鹿什么的？”
林馨摇摇头，“我不是很懂宗教，假设这个世界上真有神，我想祂应该是不在乎人类的，所有人在祂的眼里应该只是害虫，是一个个聒噪的生物。”
“不然世界上那么多不公平的事没见祂出来管，那么多坏人作恶没有受到惩罚……”
小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第二套煎饼果子呢？”
“第二套就是我自己的见解，你听过地球生命论吗？”
“没有诶，那是什么？”
“就是说，地球其实是一个活的天体，和人一样有意识有想法，也有完整的免疫系统。”
“人类就是它身上的病菌，还少的时候对它来说无所谓，可数量越来越多的时候，甚至到了六十多亿，影响到了它的运转。这时候，地球的免疫系统就会主动清理掉上面的威胁，制造各种天灾消灭人类，开启新一轮的生态。”
“就像恐龙那样？”小酿好奇地眨眨眼。
“不是啦，陨石导致恐龙灭绝是外因，不一样。”
“我大概听懂了……”小酿摸着下巴，目光若有所思，“人类就像病菌，正常情况下和身体和谐共存，谁也不管谁，但是病菌一旦大量繁殖，损害了脏器和功能，免疫系统就会通过发烧的方式杀死它们……”
“不过，馨姐你的想法好悲观嗷，这种说法不就等于人类注定灭亡吗？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很乐观的人诶，会想着什么时候研究出疫苗什么的。”
林馨托着腮，望向窗外的目光没有焦点，“一开始确实是这样。”
“后来为什么变了？”
“人都是会变的……”她挑挑眉，露出一点惆怅的神色。
“我十八岁的时候很喜欢蒋捷的一首诗，但是当年听不懂，只觉得写得很有意境。”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我十八岁读这首诗是一种感觉，今天再读又是另一种体会，过几年我要是还活着，可能又是不一样的感受。”
“就像写一本书，从零出发时总是斗志昂扬，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再当你写到百万字，那时候写的人、读的人，恐怕都经历了很多，心境和初读的时候早已判若两人。”
“这个世界会不会好，我已经不抱期待了，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