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祝沉默了很久，把材料合上，拿起桌上的电话，给自己秘书打电话。
“小刘，通知班子成员，半小时后开紧急会议。”
挂了电话，他看向宋志远。
“你今晚就住省城，明天一早，我带人跟你一起去淮海。”
宋志远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惊讶道：“余书记，您要亲自去？”
“哼，十七个人，涉及两亿资金，还有三个省管干部。”
“这种案子，我不去，压不住。”
余光祝的眼神冷得像刀。
“而且，我得亲自去跟你们沈书记聊一下。”
余光祝说到沈南，眼神都柔和了很多。
宋志远眼神微微一缩，他是纪委系统的人，自然知道沈南和余光祝的关系非比寻常。
这次余书记作为省纪委书记，居然要亲自坐镇淮海，这就释放了一个非常明显的信号。
沈南在省里的关系绝对非常的深厚，这是一条大粗腿，必须抱紧。
凌晨一点整，省城发改委家属院3号楼二单元。
贾文彬从床上爬起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睡衣，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
他一晚上没睡踏实，手机放在枕头边，每隔十分钟看一眼。
省城官场圈子里已经传开了，罗国栋被省纪委带走谈话。
贾文彬心里非常清楚，下一个很有可能就是自己。
寂静的夜里，敲门声骤然响起。
贾文彬正在厨房烧水，提着开水壶的手猛然一抖，开水壶差点儿掉落。
敲门声响了三下，不急不缓，像是某种仪式感的开场。
贾文彬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里的不安，走过去，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的声控灯没亮，只能隐约看到两个黑影站在门外。
他心里咯噔一下，手伸向门锁，却又缩了回来。
“谁？”
贾文彬心跳的厉害，声音哑无比。
“省纪委。”
“贾文彬同志，请开门。”
门外的声音不大，但在凌晨一点的楼道里，像一记重锤砸在贾文彬的太阳穴上。
贾文彬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一瞬间都停止了跳动，颤抖着手，缓缓拧开门锁。
门刚开了一条缝，两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就侧身进来了。
走在前面的人亮了一下证件，贾文彬甚至没看清上面的字。
他的腿一软，膝盖直接砸在玄关的瓷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纪委的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可什么都没做。”
贾文彬虽然跪在地，声音抖得像筛糠，但依旧强行为自己辩解。
两个纪委的同志看到了茶几上摊着的一份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材料。
贾文彬脸色猛然一变。
那是他今天下午刚从办公室带回来的，关于淮钢集团环保技改项目的审批文件。
其中一页上，用红笔圈出了“第三方咨询费”五个字，旁边标注的金额是六十万。
带队的人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材料，没说话。
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摊在茶几上。
“贾文彬同志，经省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
“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贾文彬看着那份文件，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被架起来的时候，拖鞋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凌晨一点二十分，省城金色年华夜总会888包厢。
彭建业正搂着一个穿亮片短裙的年轻女孩，对着麦克风吼一首《朋友》。
他喝了半斤白酒，脸红得像关公，领带早就扯松了，衬衫扣子解了三颗，露出一截发福的肚皮。
包厢里烟雾缭绕，霓虹灯闪得人眼花，茶几上摆着三瓶茅台和两个果盘。
门被推开的时候，音乐声太大，彭建业都没听见。
直到一个穿夹克的男人走到他面前，把证件举到他眼前，他才停下吼叫，眯着醉眼看了看。
本来已经有些醉的酒，瞬间醒了。
不是慢慢醒的，是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彭建业松开搂着女孩的手，女孩吓得脸色一变，不敢吭声，非常识趣的缩到了沙发角落里。
“彭建业同志，我们是省纪委的，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声音不大，但在震耳的音乐里，像一把刀切开了所有噪音。
彭建业站在那里，双腿发软，嘴唇发紫。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三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号码：罗国栋。
他苦笑了一下，松开口袋里的手机，乖乖跟着走了出去。
路过走廊镜子的时候，他看见自己头发凌乱、领带歪斜、脸色惨白，像一具行尸走肉。
这还是自己吗？
这还是曾经那个意气风发，心怀理想的有志之士吗？
原来，自己这些年把曾经的自己给弄丢了。
凌晨两点十分，省国资委办公大楼。
罗国栋的办公室在十二楼。
平时这个点，整层楼早就空无一人，但今晚，走廊的灯全亮着。
搜查人员分成两组，一组在翻文件柜，一组在检查办公桌的每一个抽屉。
罗国栋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双手铐在身前，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的中山装还是白天那件，但此刻皱得像蔫吧的白菜，头发也乱了，再没有白天那种从容不迫的样子。
“罗主任，你办公室的暗格在哪儿？”
带队的人蹲在他面前，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罗国栋没说话，身体微微颤抖。
搜查人员走到办公桌后面，敲了敲桌面，里面传来“咚咚”的空心声。
当即他便蹲下来，在桌子各处开始摸索。
手指在第三个抽屉的底板边缘摸了摸，指甲扣住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他脸上一喜，当即用力一掀，底板弹开了，里面露出一个黑色的U盘。
“找到了。”
罗国栋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最后一丝光也灭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了头。
下巴抵在胸口上，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瘫在沙发里。
“嗯。”
领头者将U盘插进电脑，文件一个个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