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室在市委大楼一楼。
沈南推开门的时候，段寒飞正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个一次性纸杯，喝得津津有味。
还是那张脸，瘦削、棱角分明，眉骨上一道旧疤，是当年在怀庆县抓犯罪分子的时候被砸的。
还是那件黑色皮夹克，袖口磨得起了黑亮，看起来跟三年前在双吉县的时候一模一样。
听见门响，段寒飞抬起头，看见沈南，嘴角一咧，露出那口标志性的白牙。
“老大，我来晚了。”
沈南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他看着眼前这张脸，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怀庆县的泥巴路、双吉县的雪夜、还有那次段寒飞曾经救过他好几次。
三年了。
从双吉县一别，他去了南苏，段寒飞留在双吉。
他以为这辈子可能很难再跟这家伙搭班子了。
“你个王八蛋。”
沈南走过去，一拳砸在段寒飞肩膀上，力道不轻。
段寒飞“哎哟”一声，纸杯里的水洒了一半。
“至于吗老大，你这劲儿也太大了，再打就真废了。”
段寒飞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一脸的夸张，眼睛却亮得不行。
沈南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今天上午到的。”
段寒飞把纸杯放下，表情正经了些。
“我爷爷跟周爷爷打了个招呼，省厅这边刚批下来。”
“淮海市公安局局长。”
“今天上午正式报到，下午我就去邻市接人了。”
段寒飞说完后，不等沈南说话，接着道：“我这可不算以权谋私，我的资历和政绩都够了。”
“要不然你觉得以两位爷爷的性子，能让我过来吗？”
“要是政绩不够，资历缺失，我跟两位老爷子提这事儿，估计两位老爷子能捶死我。”
本来沈南还以为段寒飞向两位老爷子求来的职位呢，不过段寒飞说的话倒是没有错。
虽然大家族不缺资源，但是更不养废物。
所以，如果资历不够或者没有过硬的能力，家里的掌权者是不可能把资源倾斜到你身上的。
想到段寒飞说的后面那句话，沈南顿时愣了一下。
“你是说……邻市那趟押解，是你带的队？”
段寒飞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放在桌上，推到沈南面前。
“老大，范德彪全招了。”
“周建华这家伙也差不多了，这家伙刚才在车上本来还嘴硬，被我吓唬了两句就蔫了。”
“哦，对了，周建华的腿，我让医生看了，粉碎性骨折。”
“但接得挺好，只是以后会瘸腿，不过不影响站法庭被告席。”
段寒飞塞了一根烟在自己嘴里，啪嗒一声点着，一脸求夸奖的样子。
沈南没有理会段寒飞，拿起录音笔，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本来还在愁淮海这边，自己能完全信任的人太少了。
钱德明是靠不住 ，宋志远刚搭上线还需要时间验证。
钟诚是个好秘书但毕竟不是干政法出身。
公安这条线，他一直没敢大动，就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人。
现在好了。
段寒飞来了。
这个从怀庆县刑侦大队开始就跟着他、替他挡过刀、在双吉县把全县黑恶势力一锅端了的兄弟，来了。
“段老爷子身体还行？”
沈南收起录音笔，问了一句。
“放心吧，老大。”
“老爷子身体硬朗着呢，天天在院子里练太极，说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去他那儿喝两盅。”
段寒飞顿了顿，脸上带着一抹笑意
沈南也笑了起来。
周一平老爷子是他外公，段樊老爷子是外公的生死战友，两家的关系比血缘还亲。
段寒飞跟他，与其说是上下级，不如说是过命的兄弟。
“寒飞，你来了，我就放心了。”
说着，沈南的声音沉了下来。
“淮海的情况，你路上应该了解了吧？”
“嗯，了解了一些。”
段寒飞的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
“有些复杂啊，淮钢改制牵扯出来的十七个人，其中有四个是省管干部，三个跟李苏有关。”
“丁建业今天下午去了省城，估计是搬救兵去了。”
段寒飞倒是没有空着手来，自然是掌握了一些东西。
“没错。”
沈南点了点头。
“你来得正好。”
“公安这条线，我需要你帮我守住，其他人我不信任。”
沈南眼神深邃，带着一丝冷冽。
段寒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第一，范德彪和周建华押回来之后，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视。”
“尤其是市里和省里的领导。”
“第二，那份十七人名单里涉及到的淮海本地干部，你配合宋志远，该留置的留置，该双规的双规。”
“第三……”
沈南语气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
“丁建业如果今天不回来，明天一早，你亲自带人去省城，把他给我带回来。”
“不管他在省城见了谁、搬了什么救兵，他现在是淮海市的常务副市长，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我有权力让他回来配合调查。”
沈南说这些的时候，身上那股常年担任一把手的气势爆发出来。
段寒飞眼睛一亮，嘴角那抹痞笑又出来了。
“老大，这活儿我爱干。”
“他去省城搬救兵？”
“呵呵，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段寒飞眼皮子底下接人。”
晚上七点，范德彪和周建华被送到关押的看守所。
范德彪一下车，腿软得差点跪在地上。
“你到底是谁？”
范德彪抬头看着正在抽烟的段寒飞，声音之中带着不甘。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双吉县公安局的局长。”
段寒飞倒是没有隐瞒，毕竟这种事情没有隐瞒的必要。
“你……你居然是段寒飞。”
范德彪的声音抖得像筛糠，眼神之中带着一抹恐惧。
段寒飞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认识我？那就好。”
“到了里面，好好交代。”
“你交代得越干净，你老婆孩子越安全。”
“周建华那些人……”
他指了指旁边的周建华。
“他们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周建华被两个警察架着，左腿打着石膏，脸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