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的风裹挟着浓重水汽,卷着两岸湿冷的草叶气息,缠缠绕绕地扑在林回脸上。
风里带着水底微凉的腥甜,吹得他眼睫不住颤动,眼眶微微发涩,像是被水汽浸得发酸。
他就站在湿漉漉的青石滩上,目光死死钉在河谷尽头那道缓步而来的身影上。
那人一身素白长衫,衣料是极素的云纹锦,被河谷的风拂得轻扬,边角扫过地面细碎的青石子,却半分不沾尘泥。
眉目清冽如寒峰积雪,眼尾微挑,鼻梁挺直,唇线淡而薄,是刻在林回记忆深处务年未变的模样,可偏偏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
“你是……凌尘?”
林回下意识地抬起手背,用力揉了揉眼睛,喉间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沙哑,轻飘飘的,又带着几分颤抖。
他甚至怀疑是自己与蛟龙恶战之后灵力耗损过度,出现了幻觉。
话音刚落,他身侧靠在青石上喘息的林平猛地抬首。
原本因灵力透支而苍白如纸的脸颊,瞬间涌上一抹激动的血色,连带着唇色都鲜活起来。
他死死攥着腰间断裂的剑穗,目光像淬了火的铁,牢牢钉在凌尘身上,一寸寸描摹着他的眉眼、轮廓。
凌尘站定在两人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素衣垂落,身姿挺拔如青竹。
他垂眸看着两人脸上毫不掩饰的惊讶、错愕与狂喜。
那双素来平静无波的寒眸里,竟难得地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漏出底下微暖的光。
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温和却依旧带着几分独有的清冷:
“两位,好久不见。”
这一声“好久不见”,轻得像河谷里的一缕风,却又重得像一把锈迹斑斑的旧钥匙,“咔嗒”一声,瞬间撬开了尘封数年的记忆闸门。
那些在青云秘境里并肩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填满了林平与林回的胸腔。
林平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他一把拍掉林回还按在自己肩上、试图扶稳他的手。
不顾体内翻涌的灵力紊乱,几步就冲到凌尘面前。
他身形高大,动作粗犷爽利,伸手就牢牢搂住了凌尘的肩膀,臂膀收紧的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狠狠揉进自己怀里,宣泄三年未见的思念与激动:
“真的是你!凌尘!我还以为是我打蛟龙骨头发花,看错了人!”
他的手掌宽厚,拍在凌尘背上时带着重重的力道,震得凌尘素衣微微颤动。
林回也快步上前,不甘示弱地绕到凌尘另一侧,抬手熟稔地勾住他的脖颈,微微用力往自己这边拽了拽,语气里带着嗔怪与欣喜:
“你这数年,到底都去了哪?
上次在青云秘境中分别,你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本以为你们在南境,我们在南境中寻找你们数年,都未曾听过你的消息!我们还以为你……”
话说到一半,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收紧了勾着凌尘脖颈的手臂。
两人一左一右将凌尘夹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地絮叨着,语速快得像连珠箭,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凌尘清冷的脸颊上。
林平说秘境里的奇遇,林回说清萍剑宗的琐事。
数年的思念与牵挂,全化作了喋喋不休的话语,堵得凌尘连开口的余地都没有。
凌尘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平日里总是舒展的眉头微微蹙起,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
他素来喜静,最不耐这般喧闹,可面对的是阔别数年的故友,终究没有推开他们。
只是微微偏过头,抬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挡在脸侧,避开林平又要拍过来的大巴掌,声音里带着几分浅淡的无奈:
“别动手,衣衫皱了。”
“嘿,还是这副臭讲究的样子!”
林平哈哈大笑,爽快地松开了手,指尖还残留着凌尘肩头微凉的温度。
他的目光顺势一转,落在凌尘身后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身上,眼睛瞬间一亮,像发现了稀世珍宝。
小姑娘生得粉雕玉琢,肌肤白皙似初融的雪,眉眼弯弯,带着孩童特有的娇憨,双丫髻上的红绳随风轻晃,格外惹眼。
林平凑上前,语气好奇又带着几分打趣:
“这小丫头是谁?长得跟玉娃娃似的,是你……”
他话没说完,腰侧就被林回狠狠肘击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连忙改口。
“是你收的小徒弟?”
凌瑶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弄得有些拘谨,小身子下意识地往凌尘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张娇俏的脸。
连带着额角那枚淡紫色的紫罗兰印记,都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打量眼前这两个咋咋呼呼、热情得有些吓人的修士。
她抿了抿粉嫩的唇瓣,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几分怯意,却又格外清晰:
“我叫凌瑶,是师父的大徒弟。”
“凌瑶?好名字,又灵又俏!”
林回见状,连忙收了身上的修士戾气,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姑娘齐平。
他刻意放缓了语气,脸上挤出最和善温柔的笑容,连眼神都软了下来,生怕吓着这娇怯的小丫头。
“我叫林回,他是我哥林平,我们都是你师父的故交,有过生死之交的朋友。”
凌尘这时才微微整理了下被两人弄皱的素衣衫襟,轻轻抚平衣料上的褶皱。
他抬眸看向林平与林回,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平静谧,缓缓介绍道:
“清萍剑宗修士,林平,林回。”
顿了顿,他看着两人热切的眼神,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补充了一句。
“算是……过命的故友。”
“什么叫算是?!”
林平当即不满地嚷嚷起来,大手一拍大腿,震得地面的碎石都跳了跳。
“当年在青云秘境,白浅羽姑娘孤身寻你,是我们一路护航,虽然没帮上什么忙,但也是真心实意的想帮她抹你的,更何况也一齐并肩作战,可不是普通朋友,是过命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