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我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筹码了。”烛说,“甚至说这一场交易根本只是单方面的施舍啊。”
“……”
弥莫撒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巨兽。
“奇怪的家伙。”烛评价说,“好吧。既然你都不嫌弃,我又有什么好说的。”
它缓缓地闭上眼睛。
……
巨兽的岁月是漫长的。
虽然对于他们而言是正常的,但对比泰拉其他的生灵,它们的岁月无疑是漫长的。
烛的力量在整片泰拉上是数一数二的——就算是其他本源的巨兽顶点也不过是能和它抗衡一二。
烛维持着泰拉的日月更替。
对它而言不过是睁眼和闭眼的功夫。
很少有生灵能窥见烛的全盛时期,同样强大的个体也不会和烛产生什么纠纷——严格来说巨兽们都不会有什么纠纷。
烛的另一只眼睛很少睁开——因为它想它并不需要借助其他虚假个体的力量。
虚假!
对它而言是这样的。
时间的分支不断产生相似而不同的新个体,重重叠叠之间,烛能感知到其他境遇下的它自己。
那里也是前文明曾经达到的地方,是被弥莫撒称呼为万镜重渊的地方。
凭借自己的眼睛它可以让过去或者未来自己的力量重叠在一起——只是,代价是透支未来的时间。
时间不是可以随意借贷的东西。你从未来拿走多少,未来就少多少。
所以烛很少使用那只眼睛,它不需要,它已经足够强了。
强大到——让它自己都畏惧。
时间的代行者结局只会是被遗忘在时间之外。
这是毫无疑问的。
尽管时间这一词汇已经虚假到根本不存在了,在一条已经固定的故事线上它是有迹可循的。
——啊,我什么都没说。
烛知道自己的终点——或者说所有以时间为本源的存在都知道。
它们从时间中诞生,也终将在时间中消逝,连被记住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没有谁能记住一个不在任何一条故事线上的存在。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在终点到来之前,烛仍然是烛。
它仍然维持着日月更替,仍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俯瞰着泰拉上那些短命的生灵,仍然在漫长的岁月里做着漫长的梦。
而弥莫撒的存在对于这些高傲的巨兽而言是一个很绝妙的打击。
至高无上的力量——跨越生死的绝对存在。
绝望!
也只有绝望。
所幸,弥莫撒并没有做什么,反而和巨兽们关系不错。
对巨兽而言,弥莫撒的到来意味着某种比漫长更漫长的东西,而那东西让它们觉得自己不那么孤独。
烛仍然记得那个差点被弥莫撒一巴掌扇死的白天。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具体多久,烛已经记不清了——对巨兽而言,记不清是常态。
借用一句熟悉的话便是你会记得你吃过多少片面包吗?
它只记得那天它动用了另一只眼睛,从其他时间线里调来了三个不同境遇下的自己,三股力量重叠在一起。
它以为那足够了。
它以为面对弥莫撒,至少能撑住一个照面。
那天烛躺在碎石堆里,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强大是一件可笑的事。
那是烛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弥莫撒却对此不甚在意。
他甚至把烛亏欠的岁月找了回来。
“物质的发展进程可以被记录,自然也能用外力复原。”
弥莫撒谈论起这件事没有什么太多的情绪。
似乎对他而言本就不起眼。
——也理应如此。
在后来的有一天,烛发现弥莫撒在收集一种物质。
暗紫色的物质,在弥莫撒的掌心里缓缓转动,像是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夜。
烛在看到那团物质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吸引力——仿佛那团东西本身就在向它的骨骼深处发出邀请,近乎本能的渴望。
“别有什么想法。”弥莫撒说,“因为我而出现的东西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在烛的感知里都差不多——它再次感觉到了那团东西的波动。
但这一次,波动来自其他地方——来自好几个地方。
来自那些和它一样以时间为本源的巨兽们所在的方向。
烛睁开眼。
那些波动在移动,在碰撞,在互相吞噬,它感知到那些家伙正在自相残杀。
它们的能量在交锋中炸裂开来,震得整片泰拉的地壳都在微微颤动。
烛花了一些时间才弄清楚发生了什么。那些巨兽不知道从哪里接触到了暗紫色的物质——也许是弥莫撒之前收走的那一批的残留,也许是从其他途径渗透出来的碎片。
它们被那团东西吸引,然后吞噬,然后疯狂。
但真正让烛警觉的是另一件事。
那些巨兽在吞噬那团物质之后,力量暴涨了,涨到烛觉得不对劲的程度。
它们变得能和烛抗衡了。
当烛找到第一个发狂的同类时,对方正在撕扯另一个巨兽的残骸。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理智可言了,只剩下暗紫色的光泽在躯壳上翻涌。
烛试着和它沟通——回应烛的是让烛不得不认真的攻击。
一场、两场、三场……
烛在短短的时间里打了比它过去几千年加起来还多的架。
每赢一场,它自己就要多一道伤。
那些巨兽的力量被暗紫色物质放大到了不正常的地步,烛能击败它们,但做不到无伤。
面对这样一群发疯的敌人,烛无法再纠结什么了——已经到了生死抉择的时候了。
它睁开了另一只眼。
它从未来借来了力量。
它透支了未来,吞噬了那些发狂的巨兽。
或许是曾经被弥莫撒归还过时间,烛并没有被那些肮脏的东西玷污了自身。
——这也很难得说是什么好事。
拖着如此残败之躯,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或许……就这样的力量,也确实不值一提。
烛第一次质疑起了自己的力量。
可烛依旧是烛——胜者为王,它已经杀死了所有肮脏的杂碎。
它就是这条线上最后的王者。
……
“我答应你。”
烛如此回答着。
换来的,是漆黑的浓雾包裹着烛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