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好够一段父女关系从“刚认识”磨合到“开始嫌弃彼此”的阶段。
第一个月,王时予的父爱蓬勃得像春天里的野草,压都压不住。
他每天带着王一诺逛超市——说是逛,其实跟进货差不多。
王一诺看上的东西,他手一挥就全塞进推车里,而且完全不用花钱。
王一诺一开始还挺高兴,觉得自己终于实现了小时候“随便拿不用看价签”的快乐生活。
她挑了不少薯片、辣条、可乐、冰淇淋,全是那种被营养学家拉进黑名单的“垃圾食品”。
王时予一句都没说她。
他只是在她每次吃完之后,从容地打个响指——倒档。
王一诺嘴里还留着辣条的香辣味,喉咙里还泛着可乐的碳酸刺激感,可眼前那包已经空了的薯片袋子又鼓了起来,完好无损地躺在桌上。
她盯着它看了好几秒,然后默默把它放回柜子里。
一次两次还行。
十次八次之后,她看着那些明明“吃过”却依旧完好的食物,怎么看怎么别扭。
“爹,”她终于忍不住了,“你以前是不是也这么干过?”
王时予正在旁边翻一本菜谱,头也没抬:“没有。”
王一诺松了口气。
王时予翻了一页:“那些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生产的了。”
王一诺差点呛住:“……爹,你给女儿我吃过期食品?”
王时予终于抬起头,推了推金丝眼镜,一脸学术派的正经:
“货架上的时间是静止的。在那个空间里,没有‘过期’这个概念。我只是合理利用规则。”
王一诺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深吸一口气:“爹,下次说话能不能不要说一半留一半?”
王时予想了想:“可以。下次我说完前半句,等你问了我再说后半句。”
王一诺瞪着眼睛:“……那跟现在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你会主动提问了。”他一脸欣慰地点了点头,“这叫启发式教育。”
王一诺决定不跟他争了。
王时予还坚持亲自下厨。
第一顿饭,王时予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钟头,端出来的菜色香味……哪个都不沾。
王一诺咽了咽口水,还是很给面子的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然后一脸扭曲地咽了下去,沉默了好几秒。
“爹,”她放下筷子,“要不咱们叫个外卖?”实在不行,啃水果也可以的。
这么多年了,除了自己刚学炒菜的那会儿,她就再也没吃过焦黑的菜了。
“外卖哪有自己做的有健康。”王时予也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面不改色地打了一个响指。
王一诺眼前一晃,老爹又开始炒了,没一会儿,有端了上来。
“这次应该行了。”王时予语气笃定。
王一诺看着他爹的最新成果,只能含泪又夹了一筷子——确实比刚才好了一点。
从“完全不能吃不能看”进步到了“完全不能吃”。
但接下来的二十九次回溯里,王一诺尝遍了同一道菜的二十九种“微调版本”。
甜了、咸了、淡了、糊了、生了、熟了但没完全熟、熟了但熟过头了……她总感觉自己的味觉又被重新开发了一次。
第二十九次回溯之后,王一诺默默地走到厨房门口,商量道:
“爹,给我放个权限呗,我有一个王妈,做饭好吃,关键是她特别会教厨艺。”
王时予看着她一脸期盼的脸,然后点了点头:“……也行。”
王一诺得寸进尺道:“还有王安王然王陆,他们是我的智囊团和保镖,一起放出来呗。”
王时予用手虚点了点她:“不行,起码过段时间,等咱们磨合期过了再说。”
王一诺妥协道:“好吧!”
而王妈也不负众望,经过她的调教,王时予终于端出了一盘正常能吃的菜,虽然味道不咋地。
但王一诺吃下去的那一口,差点感动得掉眼泪。
“爹,你以后还是让王妈做吧。”
“那不行,”王时予理直气壮,“我能学,而且凭我的聪明才智,不用多久,肯定能让你吃的开心。”
闲暇之余,他们还一起去果园摘水果。
王一诺踮着脚指着一颗桃子说“这个看着甜”,王时予摘下来递给她,她咬了一口,皱起眉:“不够甜。”
王时予二话不说打了个倒档,桃子重新回到树上,他换了一颗摘。
还是不甜,再来。
反反复复了二十多次,王一诺终于吃到了满意的桃子,但看着满树完好无损的果子,她觉得自己像是玩了一场大型的“薛定谔的桃子”游戏。
她开玩笑的说道:“爹,要不直接把整棵树的水果一个个试过来得了,不甜的让它回去继续长。”
王时予眼睛一亮:“有道理!”
然后他就真的这么干了。
一棵树上的果子被摘了、试吃、不满意、倒档重置、再摘下一颗……
如此反复了几百次,王一诺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吃过几颗桃子,只知道她以后一定要谨言慎行。
类似的事情层出不穷,王一诺到第一个月底的时候,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在心里虔诚地默念:
“第一,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免疫老爹的时间技能。求求了,让我得偿所愿吧。”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巧了。你的身体好像真的开始适应了。时间回溯对你的作用正在减弱。”
王一诺愣了一秒,然后猛地从床上蹦起来:“真的假的?!”
系统看着王一诺的身体模板:“真的,说不定哪天它对你真的不起作用了。而且你还觉醒了一个能力:赋能。”
王一诺好奇道:“具体说说。”
系统解释道:“这个技能有点像游戏里的附魔——就是可以把“效果”赋予原本平平无奇的东西。”
“比如一颗珠子,赋能后,可能会变成储物空间。一颗草莓,可以加各种身体数值。不过都是随机的,还得看你能不能练熟了。”
王一诺恍然大悟:“所以我这次是自己薅自己的羊毛了?”
系统肯定道:“也可以这么说。”
王一诺立马穿戴整齐:“那还等什么,找爹去。”
她在客厅找到了王时予,兴奋得抱着他的胳膊晃了半天:“爹!我可以赋能了哦!”
王时予被她晃得站不稳,但还是认真地评估了一句:“上限呢?能赋予到什么程度?”
王一诺一脸无辜:“不知道啊。我第一反应就来找你了。”
王时予虽然知道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但不妨碍他高兴。
“那爹陪你练。我们先从小东西开始。”
第二个月,王时予开始系统地陪她练赋能。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王一诺每天对着各种小物件“加效果”。
玻璃珠加存储空间、石头加夜光、绳子加自动打结。
王时予坐在旁边喝茶,偶尔指点几句:“能量分配要均匀。”
“不要贪多,一个物件先只加一种效果。”
半个月后,王一诺已经能把一颗普通的花生米赋能成“吃完后五分钟内听力翻倍”的临时增益道具了。
虽然效果只能持续一小会儿,但王时予满意地点了点头。
“基础打好了。接下来——试活物。”
王一诺蹲在院子里的花圃前,深吸一口气,把指尖抵在一片叶子上。
她试着把“加速生长”的效果赋能给它。
那片叶子在她眼前肉眼可见地变大了一圈。
“爹!我成功了!”
王时予蹲在她旁边,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嗯。明天试试让整株开花。”
王一诺有点怀疑:“这样能行吗?”
“赋能的核心是沟通——你跟它沟通好了,效果才能附着上去。你把它当工具,它就只会听话;你把它当伙伴,它才会配合你。”
王一诺觉得他在胡说八道,但第二天她蹲在那株花面前认真“沟通”了一个多钟头之后,那株花真的开了。
很小的一朵,颜色也淡,但确实是花。
王时予站在后面,嘴角弯了一下,没让她看见。
第三个月,王时予开始给王一诺加课。科目:生化物。
王一诺趴在桌上,看着满纸的分子式和方程式,感觉自己像是在看天书。
“爹,就不能不学?”
王时予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沉默了好一会儿:
“但我最擅长这个。而且以后那几栋楼里的东西,你总得会用,知道用来干嘛,最好会修。”
王一诺一脸绝望:“爹,你到底是怎么学的?”
王时予语气复杂:“……可能因为我是天才。”
但天才也教不了自己的孩子,他现在终于体会到了,当年邻居叔叔阿姨辅导作业的烦恼!
王一诺提议道:“……爹,要不你先研究一款开发成人大脑的药剂或者工具?”
系统没有,老爹正好补上。
王时予抓了抓脑袋:“那也不一定立即就能研究出来,要不我们还是再自己学着试试。”
真的有这么难?这不是一学就会的?!
整整一个月,王一诺的生化物水平从“看不懂”进步到“勉强能看懂但不想看”。
王时予的耐心从“我来教你”退化到“算了你自己再看一遍”。
父女俩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微妙,王时予终于意识到这样不行。
在某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翻了一夜的《亲子关系》,然后对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王一诺刚起床,就被王时予拎到了客厅。
他递给她一沓名片大小的小卡片——厚厚的一沓,少说有几十张。
“挑几个顺眼的,发出去。”
王一诺低头看着手里那沓卡片,一面印着超市,另一面是医院,还夹着一些她根本不认识的符号。
“爹,这是……?”
“邀请函。”王时予语气平静,“你挑的人,可以进到这个空间里来。”
王一诺抬头看他。
王时予偏过头去,像是在看窗外的风景,“学习久了正好放松一下,爹准备去研究新的药剂。”
“而你一个人闷着容易变傻。总得找人来陪你解闷。”
王一诺小心翼翼地提到:“前两天我不是把王安他们放出来了吗?”
王时予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他们有更重要的事做。”
内心暗自感慨:女儿学习上是指望不上了,相关研究还是交给那几个仿生人去完成吧。
女儿嘛,手里肯定还有不少底牌。
而他,顺便看看能不能复刻几个出来。
“对了,”王时予提醒道:“现在外面局势很差,时间线混乱,要小心。还有不要随便相信人。”
王一诺点了点头,认真道:“知道,外面变成了副本,会有外来者进来闯关。”
“本土经过多次重置,有漏洞,还有重生者。遇到麻烦可以正面刚,但不能被花言巧语和美色诱惑。”
她突然有点不想出去了:“爹,要不我还是在家陪你吧?”
王时予一脸认真:“怕什么,有你爹在,随便你玩。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
王一诺的嘴角根本压不下来,咧开一个灿烂的弧度,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攥着那沓名片,仰头看着王时予,声音里带着点撒娇似的软乎:“那爹,我出去玩会儿,但我会想你的。”
王时予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松散,语气也松散:“去吧,反正你有钥匙,随时都能回来。”
王一诺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腕上镶嵌着几枚钥匙的金色手镯。
她伸手摸了摸,瞬间安心了许多。
她朝王时予挥了挥手:“爹,我走了!”
王时予“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身上,看着她脚步轻快地朝空间边界走去。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那层水波一样的边界将她整个人吞没,连气息都消失干净。
王时予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书房,路过厨房时顺手把那本菜谱从桌上拿起来,翻了两页,又放下了。
他在书桌前坐下来,面前摊着半张没写完的药剂配方,笔搁在墨水瓶旁边,窗外的机器人正慢悠悠地扫着落叶。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走得倒是干脆。”
客厅桌上的果盘里,放着几个苹果,那是他们一起摘的。
王时予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一个,手指摩挲了一下,然后轻轻放回原位。
五个苹果,一天一个。
不知道女儿中途会不会先回来一趟?
他重新拿起笔,在配方纸上写下一行新的批注。
字迹工整,力道沉稳,像是这三个月来的热闹和鸡飞狗跳都沉淀下来,重新归于他熟悉的那种漫长又安静的等待。
但这次不一样。
他知道她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