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四，天色未明，夜色尚浓，盛京城内，针对汉人的、有组织的大屠杀，在所有汉人聚居区同时爆发。
豪格、岳托亲自指挥正蓝旗、镶红旗残部，代善则调遣两红旗旗丁，成队的八旗兵丁手持刀斧，如同疯魔的野兽，率先扑向城内的汉人工匠区、包衣阿哈集中居住的“下人房”。
没有审判，没有甄别，只有无尽的杀戮。
粗暴的砸门声、八旗兵丁歇斯底里的吼叫、妇女儿童撕心裂肺的尖叫哭喊、男人的怒骂与拼死的搏斗声、刀砍入肉的闷响、垂死之人的痛苦呻吟……
瞬间撕裂了盛京清晨的寂静，混合成一首血腥而恐怖的交响曲，在城池上空回荡。
“主子饶命啊！我们从未有过反心，冤枉啊！”
“狗鞑子！老子跟你们拼了！”
“孩子！我的孩子！求求你们，放过他……”
“天杀的畜生！你们不得好死！大明一定会给我们报仇的！”
血流成河，尸横遍地。
屠杀者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赤红，将多年来征服者高高在上的傲慢，与此刻穷途末路的恐惧，全部化作砍向手无寸铁者的屠刀。
一些汉人试图反抗，用菜刀、木棍，甚至徒手相搏，却在组织严密的八旗兵丁面前，如同螳臂当车，瞬间被砍倒在地。
一些人躲进地窖、夹墙，却很快被搜出，落得同样的下场。
大火开始在数处街区蔓延，那是清兵杀人后，为毁灭痕迹刻意纵的火，浓烟滚滚，遮天蔽日，连城外的明军都察觉到了城内的异常。
这场疯狂的屠杀，持续了整整一天。
到初四傍晚，盛京城内的汉人聚居区，已成人间地狱。粗略估计，至少有数万汉人惨死刀下，其中不乏大量妇孺老弱。
尸体被随意抛弃在街道、院落，甚至被投入水井，堵塞水源。
侥幸逃过一劫的汉人，如同惊弓之鸟，蜷缩在废墟与阴影中瑟瑟发抖，胆子大些的，拼尽全身力气，朝着他们认为或许有生路的城墙方向，艰难潜行。
六月初五凌晨，夜色最浓、天光未亮之时，盛京小西门附近的一段城墙下，排水涵洞的铁栅栏，被里面的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撬开了一道缝隙。
几十个浑身血污、泥泞不堪的身影，连滚带爬地从散发着恶臭的涵洞里钻了出来，甫一落地，便发疯似的朝着不远处明军营地的灯火方向狂奔。
他们身后，城头守军发现后的惊叫声、箭矢破空的咻咻声接连响起，几人中箭倒下，再也没能爬起来，但剩下的人拼了命往前跑，游过冰冷的护城河，朝着那片象征着生的灯火，义无反顾地奔去。
这些人，是这场大屠杀中极少数的幸存者与见证者。
他们中有原本的手艺人、工匠，有识文断字的汉官后代，也有普通的包衣阿哈。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眼中布满血丝，写满了极致的恐惧，与深入骨髓的仇恨。
他们很快被明军前沿哨卡发现，哨卡士兵见此惨状，不敢耽搁，迅速将他们护送至中军大帐。
卢方舟在听闻有盛京汉人逃出后，立刻下令接见。
当这几十个形容凄惨、几乎不成人形的幸存者，跪倒在他面前，泣不成声、语无伦次地讲述着城内发生的惨剧时，偌大的中军帐内，温度骤降，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们见人就杀，不分男女老幼……我爹、我娘、我妹妹，全都死了……呜呜……大帅，求您为我们报仇啊！”
“那些鞑子疯了！他们说汉人都是内应，要把我们全都杀光……井里，井里都塞满了尸体，街道上全是血啊……”
“他们杀完人还放火，好多房子都烧没了……我们躲在涵洞里，才捡回一条命……”
“大帅！求您发兵，攻破盛京，把这些畜生千刀万剐！为死去的乡亲们报仇！”
听着那一声声血泪控诉，想象着那座城池中正在发生的、针对同胞的种族清洗式屠杀，帐内所有明军将领，无不双目尽赤，血气上涌。
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牙关紧咬，胸膛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起伏，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暴戾无比。
“畜生！真是一群毫无人性的畜生！”
曹变蛟猛地一脚踢翻了身旁的木架，怒发冲冠，眼中杀意翻涌。
“丧心病狂，禽兽不如！此等血仇，不共戴天！”
李定国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刘文秀脸色铁青如铁，手死死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手背青筋暴起，一字一顿道：
“公爷！下令吧！立刻攻城！末将愿为先锋，踏平盛京，把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挫骨扬灰！”
卢方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喜怒不形于色。
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指节已然捏得发白，手背上的血管根根贲张，几乎要撑破皮肤。
他的眼神深处，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无声燃烧，那火焰冰冷而炽烈，带着毁天灭地、碾碎一切的味道。
待幸存者们情绪稍稳，卢方舟命人将他们带下去，妥善安置医治，帐内只剩下一众将领，沉默的愤怒在帐中翻涌。
良久，卢方舟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股山岳将倾前的沉重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帐内每一张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铁，冰冷、坚硬，掷地有声：
“传令，全军。”
帐内瞬间落针可闻，所有将领都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望着他，等待着那道军令。
卢方舟一字一顿，下达了那道注定将载入史册的命令：
“破城之后，除伪酋黄台吉及其直系子嗣、重要宗室、贼首范文程、洪承畴之流，需尽量活捉，带回京城，对天下明正典刑外。”
他顿了顿，眼中那黑色的火焰猛然升腾，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将领的心头，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其余八旗满洲，及助纣为虐之铁杆蒙奸、汉奸，皆在诛绝之列！本公准尔等，破城七日内，不封刀！”
“但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凌厉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众人：
“军纪不可废！严禁奸淫，违令者，斩！严禁私掠财物，所有缴获，需统一登记，战后按功行赏！
我们的目标，是灭绝仇敌，不是变成和他们一样的禽兽！都听明白了没有？！”
“不封刀”三个字，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瞬间引爆了帐内所有人的情绪。
所有将领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连日来的压抑、愤怒、仇恨、战意，在这一刻找到了最彻底、最暴烈的宣泄口。
他们齐刷刷单膝跪地，抱拳于胸，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彻营盘的怒吼：
“谨遵将令！破盛京！灭鞑虏！不封刀！”
怒吼声从中军帐蔓延开来，迅速传遍整个明军大营，化作更加炽烈、更加狂暴的战意，直冲云霄。
无数明军将士红着眼睛，检查武器，擦拭甲胄，望向那座被黑烟笼罩的盛京孤城，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焚尽一切的杀意。
复仇的烈火，已在明军大营熊熊燃起，烧遍四野。
盛京的陷落，鞑子的清算，已然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卢方舟要用最残酷的方式，最铁血的手段，为这场持续数十年的民族浩劫，画上一个血色的、彻底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