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堡与铁岭结盟的消息,在望海城大营里,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
不是众将不重视——是这半年来,望海城一路南征,打了不少硬仗,将领们的心气,已经被养出来了。听说灰堡铁岭组了联军要来找麻烦,雷克萨头一个反应是拍大腿:好啊!正愁南边这些小仗打得不过瘾呢!
林昊没有让这股轻敌的情绪蔓延。他召集众将,开了一次严肃的军议。
大帐里,舆图摊开,北边的局势一目了然。凯兰先开口,他前几日亲自带飞骑往北侦察了一趟,把联军的动向摸了个七七八八:主君,灰堡和铁岭的联军,正在北边一座叫青原的平原上集结。那里地势开阔,适合大军展开——他们选在那儿,是想跟咱们来一场堂堂正正的会战。
兵力多少?沈砚问。
灰堡出动了八千人,铁岭出了一万二,再加上裹挟的中北几个小领的杂兵——林林总总,约莫三万。凯兰道,灰堡军打头阵,铁岭军压后,中军的旗号最杂,是那几个小领拼凑的。
三万。雷克萨听到这个数字,非但没皱眉,反而咧嘴笑了,三万就三万!老大,我五千先锋就够——你给我五千精锐,我先把他们那的脑袋摘回来!
林昊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这个话茬,只道:雷克萨,你坐下。
雷克萨一愣:老大?
三万大军,不是三万头猪。林昊道,灰堡军是打过仗的,铁岭军这些年也没闲着——他们选在青原集结,地势开阔,进退都有余地。你五千人冲上去,打赢了,是运气;打输了,咱们的大军就得去填你五千人捅出来的窟窿。
雷克萨张了张嘴,想争辩,又闭上了。他跟着林昊打了这些年仗,知道自家老大这话不是涨他人志气——是真的在掂量这一仗的分量。
沈砚这时接过话头,替众将把青原的地形又捋了一遍:青原这片地,我让人查过——东西宽约四十里,南北纵深二十里,一马平川,无险可守。联军选在这儿集结,一是地势开阔,摆得下三万大军;二是进可攻、退可守——打赢了,顺势南下;打输了,往北一撤,就是灰堡的地界。
他指着舆图上青原两侧,道:可这里头有个破绽——青原两侧,各有一条河。东边那条河窄,能蹚过去;西边那条河宽,只有两座石桥。联军三万人马挤在青原上,粮草辎重,多半要从西边那两座桥上过。若是把西边的桥一断——他们三万人,就被困在青原上了,进退两难。
断桥?江澜眼睛一亮,这活儿,我能干——我带水军从水路绕过去,把西边那两座石桥一炸,他们就成了瓮中之鳖。
先不急断桥。林昊道,桥一断,他们就成了困兽——困兽犹斗,反而不美。咱们要的是让他们,不是让他们。所以头一步,是让他们的杂兵先散,让他们的主力先乱。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青原那片区域上,道:这一仗,跟南边那些仗不一样。南边,咱们打的是——能不打就不打,能少打就少打。可灰堡铁岭联军,是铁了心要跟咱们拼一场的——这一仗,躲不过去,也不必躲。
他顿了顿: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三万联军看着唬人,可他们兵源杂、号令不齐,未必是铁板一块。咱们要做的,不是跟他们拼蛮力——是把他们那点,放大成。
主君说得是。凯兰道,我侦察这几日,看联军的营盘——灰堡军和铁岭军的营帐,隔着一道河沟,各扎各的,谁也不挨着谁。就连操练,也是各练各的——灰堡练的时候,铁岭在旁边看着;铁岭练的时候,灰堡也懒得搭把手。这样的两支军队,硬凑到一块儿,真要打起来,配合不到一处。
那就让他们配合不到一处。林昊道,咱们这一仗的方略,就四个字——分而破之。先打弱的,再啃硬的;先把他们打散,再一口一口地收拾。
他转身,看着众将:这一仗,不打则已,打,就要打出一个让整个混乱之地都看得见的战果——让那些还在观望的领地知道,望海城不是只会收服小领,是会打硬仗的。全军压上,一战定鼎。
全军压上?江澜问,那南边新收的地界——
留一支守备军看着。林昊道,南边各领已经归附,新政落地,人心向背已定,翻不了天。真正的大敌,在北边——咱们把主力拉上去,跟灰堡铁岭打这一场。打赢了,南边北边,就都定了。
雷克萨听到全军压上四个字,眼睛亮了。他站起来,道:老大,那先锋——
先锋还是你。林昊道,可你的任务,不是五千人冲三万——是跟凯兰的飞骑配合,先把联军的打乱。他们人多,可心不齐——只要让他们自己乱起来,后头的仗,就好打了。
雷克萨虽然觉得不过瘾,可也明白林昊的意思,点头道:行!老大说怎么打,我就怎么打!
江澜。林昊看向他,你的水军,沿着水路北上,掐住联军的河运与海路补给——他们人多,粮草耗费大,水上的道一封,他们的粮,就得压到陆路上来。陆路远,损耗大,撑不了多久。
凯兰。林昊道,你的飞骑,每日从联军营地上空过——不投弹,不挑衅,就让他们看着。看多了,心里就发毛。
影彻。林昊最后看向他,联军里那些小领,你去活动活动——灰堡、铁岭家大业大,可那些被裹挟的小领,未必真心想打。给他们递个话——望海城打的是灰堡铁岭,被裹挟的小领,放下武器,既往不咎。
他一条一条地部署下去,条理分明。帐里的将领们,原本还有些轻敌的心思,听着听着,也慢慢收了起来——这一仗,不是闹着玩的。
部署完毕,林昊环视众将,道: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众将齐声应道。
那好。林昊道,大军三日后拔营北上。这一仗——他顿了顿,打完,混乱之地的大局,就定了。
他望向北方,目光沉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灰堡、铁岭,加上那些裹挟的小领——三万大军听着吓人,可人心不齐的军队,撑不起一场硬仗。咱们要做的,不是跟他们拼刀,是让他们连这两个字都撑不住。散到那一步——这一仗,就赢了一半了。
帐外,风正紧。旌旗猎猎,像是也在等着那一场大战。
众将散去后,雷克萨最后一个出帐。他站在帐外,望着北方青原的方向,忽然咧嘴笑了:三万?老大说得对,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可我这头狮子,已经饿了半年了。灰堡铁岭,你们可得扛住了,别让爷爷我一口就啃完了。
他拍了拍腰间的长刀,大步往营里走去。夜风把他的笑声送出老远,惊起一片宿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