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他低声开口，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也不知你是不是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思索，几分警惕：“你究竟想干什么。”
殿外的风从药田方向吹过来，带着草药的清香。几只灵鹤从远处掠过，翅尖划破了山间的云雾。日光正好，照得太玄宫的琉璃瓦一片明亮。玄尘站在殿门口，身影被日光拉成一道细长的影子，落在青石地面上。
他忽然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殿前只剩下那道被风吹动的帘子，轻轻摆了两下，又归于平静。茶芸端着新沏的茶从侧廊走来，看到殿门口空了，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把茶端回了茶房。
武夷山的风继续吹着，药田里的草药摇晃着叶片，灵鹤在山谷间盘旋，一切如常。
地仙界，大夏王庭。
大夏的皇宫坐落在玄黄洲与苍黎洲交界处的一座山巅之上，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殿宇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金色的琉璃瓦在日光下连成一片，远远望去像一座发光的山。山腰以下种满了灵松翠柏，山道两旁的灵石灯昼夜不灭，将整座山照得亮亮堂堂。
寝宫在最深处的内廷，三间暖阁连成一排，窗外是几株老梅，梅枝上挂着铜铃，风一吹便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此刻暖阁的窗子关得严严实实，帘幕低垂，把外头的日光和铃声都隔在了外面。
暖阁内室，一张宽大的紫檀床榻占据了半间屋子。榻上铺着三层锦褥，最上面那层是上好的天蚕丝织成，摸上去比婴儿的皮肤还要滑腻。
夏泽王靠在床头，头发散在枕上，胸口微微起伏，额角还挂着一层薄汗。左右各卧着一位贵妃，左边那位是玄黄洲大族之女，柳眉杏眼，肤白如雪，肩上搭着一层薄纱，遮不住脖颈到锁骨那一片细腻的光泽；右边那位来自苍黎洲，身量大了些，腰肢却细得惊人，此刻正侧卧着，一只手搭在夏泽王的胸口，指尖无意识地在上面画着圈。
“贵妃今日……”夏泽王低头看了一眼左边那位，嘴角带着懒洋洋的笑，“这么多。”
左边的贵妃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根都红了。右边的贵妃在旁边“噗”地笑出声来，手支着床褥凑过来：“大王就爱取笑人。”她说着伸手在夏泽王胸口轻轻拧了一下，夏泽王“嘶”了一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翻身把她扔回床榻上。
右边的贵妃惊呼一声，随即笑得更响了。左边的贵妃从枕头里抬起头，红着脸啐了一口：“大王，天还亮着呢，政务殿那边怕是有人等着……”
“等着便等着。”夏泽王语气随意，低下头在右边贵妃耳边说了句什么，那贵妃的脸也瞬间地红了，伸手去推他的肩膀，推不动，索性把被子拉上来蒙住了头。左边的贵妃想溜，脚还没够到床沿就被夏泽王另一只手捞了回来。
暖阁里的铜漏滴了约莫两刻钟，窗外的铜铃响了好几阵，又被里面的动静遮了下去。等到夏泽王终于从床榻上起身，赤脚踩在铺地的白狐裘上，朝外间唤了一声“来人”时，床上的两位贵妃已经连动都不想动了，一个裹着被子面朝里，一个趴在枕头上，只露出半边肩膀，上面留着几个浅浅的牙印。
候在外间的宫女鱼贯而入，两人捧着温水铜盆和帕巾，两人拿着干净的里衣和外袍，还有一个端着一只小瓷碗，里面是温着的补汤。夏泽王站在屏风后面由宫女伺候着擦身更衣，从里到外换了一套墨蓝色的常服，腰带束得端端正正。他端起补汤一口饮尽，把碗搁回托盘，大步朝外走去。
“大王，两位贵妃那边——”掌事宫女小声问。
“让她们歇着。”夏泽王头也不回的说道。
夏泽王出了寝殿，沿着回廊往政务殿走。夜深了，宫灯一路点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推开政务殿的门，殿内空无一人，案上还摊着白天没看完的奏章。他在案后坐下，却没有去翻那些奏章，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舆图上。
那是一幅地仙界的全图。玄黄洲、苍黎洲、瀚荒洲、青冥洲、陨渊洲、瑶光洲、归墟洲——七大洲以海洋相隔，星罗棋布地铺在图上。大夏的版图用朱砂勾了出来，占了玄黄洲和苍黎洲的全部，还有瀚荒洲的东半边。他盯着那幅图看了很久，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
“怪了怪了。”他低声自言自语，“怎么一夜之间发生这么大变化。当初的地灵界，五洲四洋，苍月山脉在北荒正中。如今倒好，地灵界变成了地仙界，四大洲变成七大洲，连苍月山脉都被搬去了北极。地仙界，地仙界——”他念叨着这三个字，眉头皱起来，“难不成是前世那个传说中的世界不成？”
他忽然坐直了身子，从案上抽出一卷空白的地图铺开，蘸了墨，在图上画了几个圈，又打了几个叉。画完之后盯着看了半天，摇摇头，把那卷地图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里。
“不管了。既然重活一世，就要有一番作为才是。”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面上叩了两下，“先统一七大洲。玄黄苍黎已在我手，瀚荒也拿了一半，剩下的四洲，三年之内拿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建造宇宙飞船探索天外也刻不容缓。那些飞升之后的人应该也没回来，谁知道那天外究竟是什么地方。莫非当初的地灵界在哪里不成？”
他思忖间，朝殿外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内侍快步走进来，躬身候命。
“传六部尚书，以及二十一世纪司司主，前来议事。”夏泽王语气干脆，“就说本王要开工革。”
内侍领命退下。殿中又只剩他一个人。夏泽王重新把目光投向墙上的舆图，没有注意到殿内角落里，一道几不可见的身影正立在帘幕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