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阿四好整以暇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心里却是一阵冷笑。
找郑念国?
郑念国在港岛确实厉害,但航空公司是英国佬的天下,更重要的是——三天内所有的机票都已经实打实的卖光了!
飞机总共就那么大的空间,核载人数更是国际民航安全条例卡死的,超载一人机长都敢拒绝起飞!
郑念国就算把天说破,难道还能让航空公司凭空变出一架飞机来?
果然。
不到十分钟,电话铃声再次尖锐地响了起来。
陈观海几乎是瞬间睁开双眼,一把抓起了听筒:“喂,郑老板?”
然而,听筒那头传来的,却不再是郑念国刚才那种胸有成竹的爽朗,而是一阵尴尬、甚至略带一丝郁闷的长叹。
“哎呀……陈大师,实在是对不住,真是奇了怪了!”
郑念国在电话那头连连道歉,声音听起来十分不可思议:“我刚才亲自打给了国泰的大股东,甚至托人问了英航的驻港代表。对方查了底册,说是这几天的航班真是邪了门了,从昨天开始,所有去南洋方向的票,被人用现款全部打包买空了!连怡和洋行去南洋公干的大班都没能加上座!”
“对方跟我交了底,要是换成平时,哪怕得罪乘客他们也能强行退掉两个位子给咱们。可这次订票的全是大宗商务合同,违约金高得吓人,他们高层下了死命令,一张票都不能动!”
郑念国的声音充满了无奈:“陈大师,国泰航空和英航那边给的回话,跟您之前听到的一模一样……最快能空出座位的,真的只有三天后的周四早班机了。要不然……您看我帮您安排一艘私人的远洋游艇?但是走海路的话,这海上风浪大,颠簸不说,少说也得在海上漂上个两三天啊……”
陈观海握着听筒的手,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开始寸寸发白,甚至能听到骨节错位的轻微声响。
他的大脑嗡的一声作响,眼前一阵发黑,胸口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腥甜味道,再次疯狂地上涌!
全满了!
连郑念国出面,都买不到一张机票!
“陈大师?陈大师?您在听吗?”电话那头的郑念国还在询问。
“……我知道了。有劳郑老板费心。”
陈观海几乎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了这几个字,随后无力地垂下手,电话听筒在半空中晃荡了几下,最终被邓功成手忙脚乱地接住放好。
整个总统套房里,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邓功成面如死灰,站在一旁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陈观海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最后一丝精气神,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胸腔剧烈起伏,喉头不断滚动着。
绝路。
在这一刻,他竟产生了一种被无形的大网死死困住、动弹不得的窒息感!
难道真的是天意?
是他吸取师父气运、倒行逆施这么多年,今天就连老天爷都要斩断他的生路吗?!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观察着他的孙阿四,悄然收敛了眼底的精光,满脸堆起了一副充满关切的表情,凑了上来。
“陈师兄……看来今天这飞机,是真的买不到了。”
孙阿四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分析道:“刚才郑老板的话我也听到了。这坐飞机虽然快,但要是没票,谁也没辙。要不这样,陈师兄,咱们不坐飞机了,改走海路!我孙阿四在港岛码头上有些门路,不少货轮和客船我都熟。我这就去码头帮你打听打听,看看今天有没有直奔狮城的大船,咱们包一间最好的特等舱,你看怎么样?”
听到“海路”两个字,陈观海眼皮狠狠跳动了几下,惨然一笑,没有说话。
一旁的崔元庭却是立刻皱起了眉头,连连摆手,出言劝阻道:
“胡闹!四师弟,你这不是瞎出主意吗?!”
崔元庭转过身,满脸担忧地看着陈观海,关切地说道:“陈师弟本就犯了旧疾,身子骨虚弱成这样,你让他去坐海船?南中国海现在的季节风浪极大,就算是几千吨的大客轮,在海上也是颠簸得翻江倒海!寻常身强体壮的年轻人坐上两天都要脱一层皮,何况陈师弟现在还有恙在身?!”
崔元庭叹息着在陈观海身旁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挚地说道:“更何况,坐船慢啊!就算今天上午能开船,顺风顺水也得在海上漂上整整两三天,要是遇上风浪耽搁了,三四天甚至五天都有可能!那跟你等三天后坐飞机过去,时间上根本没有任何分别,反而白白遭了大海上的大罪!”
崔元庭看着陈观海,眼神里满是一个做师兄的担当与,“陈师弟,听师兄一句劝。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狮城那边的主顾再急,那也是凡俗之事,哪有你自己的身子骨重要?既然老天爷把路卡在这一步,说明天意如此,急也是急不来的。”
“这三天,你哪儿都别去!就在这文华酒店好好歇着,我和四师弟也不带你出去颠簸了,我让人送最好的补药过来,让大夫每天来给你调理身子。咱们师兄弟就在这套房里喝喝茶,说说话,好好调养三天!”
“等三天一到,周四一大早,我和四师弟亲自用送你去启德机场,让你平平安安、舒舒服服地飞回狮城!你看这样可好?!”
崔元庭这番话,发自肺腑,情真意切,每一个字都站在了为陈观海身体着想的角度上,哪怕是铁石心肠的人听了,也挑不出半点不是来。
孙阿四也在一旁跟着帮腔,连连点头道:“是啊陈师兄,崔师兄说得在理!是我刚才欠考虑了。坐海船确实太遭罪了,完全是得不偿失。这三天,就让我和崔师兄好好照顾你们两位,把身体养好了再走,万无一失啊!”
听着两位同门师兄弟这般推心置腹、关怀备至的劝解,陈观海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的双手死死扣住沙发垫,指甲几乎要将真皮刺破。
事已至此……他还有得选吗?
坐船?坐船至少要漂两三天,要是在海上失联几天,更是两眼一抹黑,反而死得更快。
退一万步讲,他现在的伤势,经脉逆乱,五脏受损,若是真扔到狂风暴雨的大海上去颠簸几天,恐怕人还没到狮城,自己就先交代在船舱里了!
三天。
只能等这该死的三天!
陈观海胸膛剧烈起伏着,脑海中疯狂地盘算着眼前的局势。
橡胶园虽然被端了,反噬虽然凶猛,但破阵之人到底是谁,目前依然没有定论。
如果对方真的已经掌握了一切证据,现在自己也无可奈何?
而且,就算破了阵,洪玄明那老东西被抽取了整整七年的生气和神魂,早已油尽灯枯,形同活死人,就算被人救活,短期内也根本不可能恢复神智开口指认他。
至于狮城那边……他在那里苦心经营了数年,根深蒂固,在富豪政要中人脉极广,只要洪玄明没法开口,就算那边出了一点乱子,他也还有翻盘和掩盖的余地。
更重要的是……
陈观海脑海中忽然闪过了纪莲的面容,还有那张他亲手交给霍振业的“保命符”。
这么一想,留在港岛也未必全是一场灾难。
霍振业已经中了他的邪符,心智正被一点点侵蚀,只要彻底倒向他,霍家的部分势力就能为他所用。
至于纪大海那边,迷魂符应该也已经用在纪莲身上了。
只要纪莲的心智被彻底控制,他就能把人带回狮城,用阵法将她那身“白虎衔金”的气运转嫁到自己身上,到时候他的气运必定暴涨。
要是能趁着留在港岛的这三天,把纪莲和霍振业这两条线彻底盘活,那么就算马来国的阵法毁了,他回狮城也能东山再起,甚至借机逆天改命,聚拢更大的气运!
“祸兮福所倚……祸兮福所倚啊……”
陈观海在心中咬着牙默念着这几个字,硬生生把满腔的暴躁与焦虑压了下去。
片刻之后。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深处的那抹惊惶与暴戾已经被一层极其逼真的疲惫与无奈所取代。
他的嘴角甚至扯出了一抹苦涩而感动的笑容,对着崔元庭和孙阿四拱了拱手。
“崔师兄……孙师弟……”
陈观海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释然,“你们说得对,是我着相了,也是我太心急了。天地万物,皆有定数,既然老天爷让我们买不到机票,说明天意不欲让我今日涉险。”
他转头看了看窗外渐渐高升的日头,叹道:“既然如此,那陈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这三天……就全凭崔师兄和孙师弟安排,容我在此处静养几日,周四一早,再启程回狮城!”
听到这句话,站在一旁的邓功成心头猛地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了墙壁上。
而崔元庭则是喜上眉梢,用力拍了拍陈观海的胳膊,大笑道:“哈哈!好!这就对了嘛!陈师弟,你只管安心住着,这三天内,天大的事情有我和四师弟替你挡着,你什么都别操心,好好养身子!”
站在后方的孙阿四,双手插在兜里,脸上堆着人畜无害的憨厚笑容,眼神里却闪烁着一丝猎人看着猎物终于踏进捕兽夹时的戏谑。
“三天?”
“陈师兄,你好好歇着吧。”
“等我家小师弟从狮城办完了事转回港岛,等待你的,可就不仅仅是一张机票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