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分身没有半秒钟的迟疑,双翅借着海风的力量猛地一兜,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扑向了下一个目标。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沈凌峰的神识高度凝聚,每一次麻雀分身的掠过,都伴随着芥子空间的悄然开启。
那些头顶尚存一丝纯白生气的落水者,甚至连呛入肺部的海水都还没来得及夺走他们的神智,便被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直接从冰冷的海水中剥离,挪移到了芥子空间之内!
而在芥子空间内部,当这些浑身湿透、奄奄一息的溺水者凭空出现在地面上的瞬间,周围那浓郁纯净的空间能量,便如同春风化雨一般,自发地顺着他们的口鼻与周身毛孔缓缓渗入体内。
原本已经停止的心跳重新发出了极其微弱的搏动,灌入气管的海水被柔和的灵力悄无声息地逼出体外,那些原本微弱得随时可能熄灭的白色生气团,在空间能量的包裹滋养下,不仅没有溃散,反而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崭新的生机,开始一点一滴地重新稳固下来。
仅仅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海面上漂浮的那些尚有生机的人影,便已经被麻雀分身收取得干干净净!
一共整整九个人!
至于那几个在落水前就已经彻底断气、头顶白气完全消散的尸体,沈凌峰并没有去动。
人死如灯灭,生机既绝,神魂便入黄泉,这是天地循环的大道铁律,他也无可奈何。
在狂暴海浪的冲刷掩盖下,海面上除了一圈圈白色的浪沫,再也看不到任何痕迹。
而此时,栈桥上的争吵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最终,生番以极低的价格,从癞子九手中强行买下了剩下的五十三名偷渡者。
癞子九虽然满脸肉痛,怨气冲天,但面对周围十几个手持步枪的凶悍看守,他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骂骂咧咧地接过了那一沓带着海腥味的钞票。
“开船!开船!真他妈晦气!”癞子九冲着手下的水手破口大骂,跳回了渔船。
伴随着柴油机发出一阵刺耳沉闷的轰鸣,那艘沾满了血泪与肮脏罪孽的单桅渔船,缓缓倒出栈桥,掉转船头,重新驶入了漆黑如墨的茫茫外海,很快便化作海平面上一道闪烁的昏黄光点,直至彻底消失。
栈桥上,生番吐掉了嘴里的雪茄烟屁股,抬手朝那些如同受惊羊群般的俘虏指了指。
“刀疤,把这些货全关进后面的仓库去。”生番的声音在湿热的夜风中显得冷酷至极,“找两个信得过的兄弟看着,每人给两口稀粥,别让他们死了,这些可都是钱。明天一早,把里面成色好一点的女人挑出来,送到新山城的暗门子里去;至于剩下的那些,过两天等北山矿场的人过来领人。”
“知道了,老大。”刀疤咧嘴一笑,挥舞着手里的皮鞭,开始驱赶着那五十多个人,沿着泥泞的小路朝海湾深处的一座巨大铁皮仓库走去。
哭泣声、哀求声、皮鞭落在皮肉上的清脆声响,在深夜的雨林边缘渐渐远去,最终全都被关进了那座厚重冰冷的生铁大门之后。
生番打了个哈欠,摸了摸腰间的配枪,带着剩下的几个手下,慢悠悠地走回了那栋两层高的吊脚木楼。
不到半个钟头,整座海湾据点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大部分木楼里的煤油灯相继熄灭,只剩下吊脚楼廊檐下和铁皮仓库门口挂着的几盏防风马灯,在海风中孤零零地摇晃着,洒下一片片昏黄斑驳的光影。
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黑礁,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不知不觉间,夜已经深了,时间悄然滑过了后半夜两点。
木楼顶层的房间里,生番那如雷般的鼾声已经透过百叶窗隐隐传了出来;走廊外两个负责值夜的看守,怀里抱着步枪,背靠着木桩,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嘴角流出的哈喇子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而在远处的红树林哨卡上,放哨的小弟更是早已横躺在吊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整个据点,彻底陷入了最深沉的梦乡之中。
红树林的树冠上,那只静立了许久的麻雀,在这死寂的黑暗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它的黑豆小眼里,此刻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决断。
行动的时机,到了。
伴随着极其轻微的羽翼破空声,麻雀分身从树梢滑落,如同一缕毫无重量的青烟,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夜色,直奔那栋两层的吊脚木楼而去。
沈凌峰并没有急着去动那些关押着俘虏的仓库。
在动手救人之前,必须先拔掉所有的爪牙!
麻雀分身轻巧地顺着木楼二层未关紧的百叶窗缝隙钻进了生番的房间。
屋内的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烈的烈酒与雪茄臭味。
床榻上,那个断了一只手臂的悍匪头目正仰面朝天,张着大嘴发出震耳欲聋的鼾声,腰间的牛皮枪套被随意扔在床头的矮几上,里面插着一柄保养得极好的柯尔特大口径左轮手枪。
麻雀分身轻巧地落在床头柜上,两颗黑豆般的眼睛微微一凝。
下一刻,柜子上的柯尔特左轮手枪,连同皮带上插着的二十发黄澄澄的子弹,全都在一瞬间凭空消失,被直接收进了芥子空间。
生番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咂巴了两下嘴,继续扯着呼噜大睡。
这个双手沾满血腥的悍匪头子,直接杀了他未免太便宜了。
沈凌峰心念微动,一缕冰冷刺骨的黑色煞气顺着麻雀的羽尖溢出,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生番的眉心。
煞气入脑,立刻迷了他的心智。
这种阴毒手段能把人拖进无尽的梦魇里,不仅五感全失,而且就算外面闹翻了天,十二个小时之内他也绝对醒不过来。
生番的眉头猛地皱成一团,身子也跟着抽搐了几下。
那震天的呼噜声憋在嗓子眼里,很快变成了痛苦微弱的哼唧声,整个人彻底陷进了噩梦之中。
解决了匪首,麻雀分身拍打着翅膀飞了起来,在屋里绕了一圈,同时暗中运转起望气术。
视野中,屋内的气机一览无余。很快,沈凌峰的视线就锁定在墙上一张泛黄的旧海图后方。
在那后面,正有一团凝而不散的金黄色宝气隐隐透了出来。
暗格,找到了!
麻雀分身展翅飞上前,先把墙上的海图收进空间,露出了嵌在墙体深处的沉重生铁保险柜。
沈凌峰心念微动,庞大的保险柜便瞬间凭空消失,被彻底挪移到了芥子空间内。
在芥子空间之中,一切全凭他的神识主宰。
原本坚固厚重的柜门形同虚设,被沈凌峰用神识轻而易举地彻底打开。
保险柜里塞得满满当当。
最显眼的,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几十根大黄条,每根足有十两重,在阴暗的光线中泛着沉甸甸的金光。
金条旁边堆满了捆扎整齐的现钞,除了大额的美金和英镑,还有厚厚十几叠南洋各地的殖民地纸币,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小袋未经雕琢的天然红蓝宝石和珍珠。
这些财物,全都是这帮人口贩子与海匪在这条航道上,靠着残害无辜、逼得无数人家破人亡榨取出来的血腥黑钱。
除此之外,保险柜的最下层还整齐放着三把崭新的美制汤姆逊冲锋枪,配有整整八个装满子弹的弹鼓,以及四枚用防潮油布裹着的mK2手榴弹。
拿这种沾满血腥的脏钱,去接济那些被他们害惨了的苦命人,也算物尽其用,替这群恶徒消减一点孽债。
沈凌峰不再停留,控制着麻雀分身顺着窗缝轻巧地滑入夜色,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
紧接着是隔壁刀疤的房间。
刀疤睡得像头死猪,怀里还死死搂着刚分到手的那一千块美金。
沈凌峰如法炮制,操控麻雀分身从他枕边掠过,顺势打出一缕煞气。
刀疤闷哼一声陷入深沉的梦魇,怀里的美金连同放在床头的勃朗宁手枪,也在同一瞬间凭空消失,落入了芥子空间之中。
随后,麻雀分身化作夜色中的一道幽影,在整座海湾据点各处飞快穿梭。
木楼一层的军械库、栈桥边的小岗哨、巡逻匪徒腰间的备用弹药袋……
凡是有杀伤力的武器,无论明放还是暗藏,只要麻雀分身掠过,全都无声无息地被收进空间。
顺带着,守卫们也都被煞气侵脑,一个个瘫倒在原地昏死过去。
短短半炷香的功夫,整座看似防备森严的海湾据点,所有枪支弹药和值钱财物全被搜刮一空,匪徒们也尽数陷入噩梦之中,毫无知觉。
办完这些,麻雀分身收拢翅膀,轻巧地落在了据点最深处那座巨大铁皮仓库的屋顶上。
这里,正是关押所有被拐卖人口的地方。
当麻雀分身从铁皮屋顶的通风口钻进去之后。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双眸瞬间覆上了一层极度冰冷的寒霜。
整座巨大的铁皮仓库内部潮湿闷热得如同蒸笼,地面上铺着发黑发臭的烂稻草,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汗臭与绝望的腐败气息。
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巨大牢笼里,密密麻麻地蜷缩着两百多个人!
除了今晚刚刚被癞子九用渔船运来的那五十多个人之外,这里面还关押着一百多名原本就被拘禁在此的苦命人!
他们有的被铁链锁在木柱上,有的像牲口一样被关在低矮的竹木笼子里。
多日的幽闭与折磨,让许多人已经彻底丧失了人类应有的神采,只是两眼发直地望着虚空,嘴唇无意识地颤抖着。
那些年轻的姑娘衣不蔽体,互相依偎着缩在最阴暗的墙角里;几个十来岁的少年身上布满了鞭痕,手脚由于长时间的捆绑已经浮肿。
这就是之前刀疤口中所谓的“不到两百个货”。
这就是南洋这片看似繁花似锦的热带乐土之下,最血腥、最残忍、最不为人知的肮脏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