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颗，是作风整顿的决心。”
他点了点最上面的文件，“昨天下午，我们开了全县干部作风整顿大会，赵磊的事全县通报。为期三个月的专项整治今天已经启动，重点就查领导干部家属特权、基层站所吃拿卡要。”
“以后在南郊，不管是谁的亲戚、谁的关系，敢碰客商、敢欺百姓，一律严查，绝不护短。这不是一阵风，是要长期抓下去的规矩。”
“第二颗，是项目服务的保障。”
他翻开第二份文件，“项目只要落地，我们马上成立专属专班，由常务副县长张文任组长，全程代办所有审批手续。”
“企业只对接专班一个口子，不用跑各个部门，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哪个环节卡了壳，你直接打我电话，我亲自督办。纪检监察部门在项目上设联络点，谁敢伸手、谁敢刁难，直接立案查处。”
“第三颗，是基础设施的承诺。”
他点了点最后一份图纸，“黑龙峪通村硬化路，今年十二月份必须动工，明年六月底全线贯通，直接连省道。”
“水电、通信同步配套，全部政府投资，不用企业掏一分钱。通车时间写进合作协议，逾期一天，县里按天赔偿企业运输损失。”
“白纸黑字，签字盖章，具备法律效力。”
三份文件，没有一句空话套话，全是硬邦邦的承诺、实打实的节点，连违约责任都写得清清楚楚。
李保根拿起文件，一页页翻着，手指越收越紧。 他跑过全国十几个县谈合作，见过太多天花乱坠的招商政策，见过太多酒桌上拍胸脯、落地后拍屁股的官员。
像王宸这样，一把手亲自登门道歉，还把保障一条条写死、把责任扛在自己身上的，真是头一回见。
他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王书记，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生气，一半是因为女儿受了委屈，一半是寒心 —— 我以为南郊这地方，还是人情大于规矩，外来人受了欺负没处说理。”
“但你今天来，带的这三样东西，确实说到我心坎里了。”
王宸看着他，趁热打铁，语气却依旧诚恳：“李总，我也跟你交个底。黑龙峪的资源你看过，底子好不好，你心里有数。”
“我们缺的不是资源，是机会，是能带老百姓致富的领路人。你要是愿意来，我们举全县之力配合，绝不让你吃亏。”
“至于令千金那边，我完全理解。以后她要是愿意去南郊考察，我们安排女同志全程陪同，行程安保万无一失；”
“要是她不想去，所有技术对接都可以放在京山，我们派人过来对接，绝不勉强。”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退无可退，诚无可诚了。
李保根盯着王宸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王书记，你这个人，跟别的官不一样。别的官招商，先算自己的政绩账；”
“你倒好，先算老百姓的收入账，先算企业的保障账。”
“行。” 他伸出手，“我李保根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冲你这份诚意，这个项目，我再给一次机会。下周我派技术团队再去黑龙峪复勘，细化种植和建厂方案。框架协议的事，等复勘完了，咱们慢慢谈。”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后续服务跟不上，再出半点幺蛾子，我照样撤。”
王宸心里一块大石落地，脸上却没显露太多喜色，只是郑重地伸手回握：“李总放心。我们用行动说话，绝不让你今天的信任，变成以后的失望。”
从山味源出来的时候，正午的阳光正好。 林有为跟在王宸身后，难掩兴奋：“王书记，成了！您亲自出马果然不一样！”
“别高兴太早。” 王宸摇了摇头，脚步沉稳，“松口不算成，落地投产、老百姓真正赚到钱，才算成。我们今天拿诚意换来了一次机会，后面能不能接住，就看真本事了。”
他坐进车里，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眼神沉定。 这一趟京山，道的是歉，赢的是信；
补的是一个项目的窟窿，立的是一方营商的规矩。 回去之后，作风整顿要往深里抓，项目推进要往实里走，半分都松懈不得。
官场之上，从来都是立信难，毁信易。他今天亲手挣回来的口碑，就得用一件又一件实事，牢牢守住。
车子驶上返程的高速，王宸闭上眼，心里已经盘算起了回去之后的下一步安排。 南郊的棋局，才刚刚步入中盘。
一周后，李保根带着技术和商务团队如约抵达南郊。
没有欢迎横幅，没有隆重宴请，接待就在县委小会议室。
桌上摆着瓶装水和打印好的项目草案，简简单单，清清爽爽。
王宸只在开场露了面，笑着说了句 “李总肯再来，就是对我们最大的认可”，便把主场交给了张文。
他心里清楚，这一仗，是张文的赎罪仗，也是检验作风整顿成效的第一仗。
张文站在投影前，眼底带着红血丝，看得出是熬了几夜做的方案。
等王宸落座，他没有先讲项目，而是转过身，对着李保根深深鞠了一躬。
“李总，上次的事，我再次向您和李冉小姐郑重道歉。”
“赵磊是我内弟，我治家不严、管教无方，让您父女受了委屈，也让南郊蒙了羞。所有责任都在我，您有什么火气、什么不满，都冲我来。”
他腰弯得很直，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往后项目上的事，我亲自牵头，全程跟进。有任何问题，您随时找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再出半点岔子，我第一个担责。”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李保根看着眼前这个神情凝重的常务副县长，想起几天前他吃闭门羹时站在公司楼下的样子，心里那点残余的芥蒂，也跟着散了。
他起身扶住张文的胳膊，摆了摆手：“张县长言重了。事情都过去了，王书记和你这份诚意，我收到了。咱们往前看，谈正事。”
一句话，算是彻底揭过了这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