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摇摇头,不去看孔雀开屏的柳明轩,从筐里挑出十个个头不小的新鲜鸡翅中放进一个白瓷盆里,接满清水。
水没过鸡翅,她用手拨了拨,让每只鸡翅都浸在水里。
血丝从皮肉里渗出来,在水里慢慢散开。
她把盆放在灶台一角,让鸡翅泡着,去去血水。
接着,她去拿了两个猪腰子。
腰子个头不小,合在一起估摸着有一斤多重。
她拿起一个,凑到鼻尖闻了闻。
嗯,是新鲜的。
她把腰子放在案板上,先撕掉外面那层薄薄的膜。
膜很滑,手指沾了水才捏住,一撕,一整片下来了。
底下暗红色的肉表面光滑,仔细看能看见细密的纹路。
林薇薇拿刀先将中间那块白色的部分片掉。
用手把腰子微微弯了一下,腰子整体就变厚了。
她左手按住腰子,刀从中间进去,往前一推,腰子一下子被片开,分成两半摊在案板上。
她把腰子外缘朝着自己,菜刀压着边缘,中间那团白色的腰骚部位就鼓了起来。
她把刀往里一推,一大块腰骚被干净利落地片掉了。
剩下的部位,她拿刀仔细修了修,那些发红发白的筋膜是主要的异味来源,修得越干净越好,剩下的星星点点无伤大雅,不影响口感。
片好的腰子,她把不光滑的一面朝上,放在案板上。
林薇薇左手按着腰子,右手握刀,刀面贴在左手手指盖上,呈一个四十五度角推着刀往里进,切到三分之二处就停,不切断。
然后把手轻轻往后挪,再往前切。
就这样斜着进刀,Z字形拉着切,每次切到三分之二处就停,这个步骤不用切断腰子,等会儿还得再划刀。
柳明轩路过看了一眼,满是对她刀工的肯定。
切到腰子中间时,她一刀片进去,一分为二,一半腰子就切好了。
另一半腰子,她如法炮制。
左手作为支撑点,刀面在手指盖上来回蹭着切,一刀一刀,不急不慢。
切好的腰子转了个面,让刀的切口处朝上。她找到腰子的斜面,把刀斜过来,左手按在菜刀上,刀面贴在手指盖上,还是切到三分之二处就停,连带着往外翻一下。
下一刀也是一样,切到三分之二处停,切三刀直接切断,给腰花片下来。
一片一片的腰花落在案板上,每一片都打着卷,花纹细密均匀,像松果的鳞片。
腰子全部切好后,她取了一小块姜和一根小葱。
姜用刀背拍扁,葱也用刀背拍破,放在装腰花的碗里。
加了一茶勺的盐,她伸手进去,把葱姜和盐抓在一起,用力抓捏,抓出汁水。
葱姜的汁液混着盐,渗进指缝里,带着一股辛辣的清香。
然后她轻轻地把腰花抓匀,因为腰子切了花刀,抓的力度要轻,生怕把花纹抓散了。
抓匀后,她拿起黄酒瓶倒了小半碗黄酒进去,酒量刚好没过腰子。
她又上手抓了几下,让每一片腰花都浸在酒里。
碗里顿时泛起一层细密的白沫,酒香混着葱姜的辛辣,直往鼻子里钻。
林薇薇继续轻柔地抓了几下,抓到碗里见不到黄酒的白沫,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把碗放在一边,让腰花腌制十分钟。
一旁的鸡翅已经泡了将近十分钟,水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血沫。
林薇薇端着盆去到厨房角落,那里用剖开的毛竹接引了一线活水,清水叮咚,直接流入下面砌成的一个陶瓮。
瓮满自溢,多余的水又从另一根竹管流出,浇灌院中菜畦。
洗盏烹茶,用的都是这自带清响的活水,别有一番野趣。
她伸手捞起一只鸡翅,捏住那根细一些的骨头,从下往上用力一推,一股暗红色的淤血从骨头缝里被挤了出来。
放到活水下冲洗,再挤,反复几次,直到挤出来的水变清为止鸡翅才算处理好。
这淤血若是挤不干净,吃的时候会腥,煎炸出来还会在表面留下难看的黑点。
洗好的鸡翅,她攥在手心里用力挤干水分,一只一只码在另一个干净的白瓷盆里。
接着,林薇薇从筷笼里抽出一根竹签,在鸡翅的正反两面扎了许多细密的小孔。
竹签尖利,很轻松就扎进皮肉里,鸡翅的每一面她都扎了十几个孔,这样等下腌制的时候味道才能渗进去。
接下来是给鸡翅去腥的关键。
她拿了七粒柳时轩提前剥好的大蒜放在案板上,用刀背拍扁,然后找了一个小石臼放进去。
石臼是青石的,内壁粗糙,捣蒜最合适。
她拿起石杵酷酷开捣,蒜瓣在石臼里碎裂,汁水四溅,辛辣的气味直冲鼻腔。
捣到蒜泥细腻如糊,她往里加了一碗清水,用石杵搅匀,大蒜水就成了乳白色。
林薇薇在鸡翅盆上架了一个长柄密笊篱,将大蒜水慢慢倒进去,滤去蒜渣,只留下澄清的汁水。
蒜渣被留在笊篱上,她用手指压了压,把最后一滴汁水也挤进盆里。
她往盆里加了一茶勺盐、三勺豉汁、半勺黄酒伸手进去抓拌,让盐彻底融化。
手指在鸡翅间穿梭,酱汁从指缝里漏下去,黏黏滑滑的。
抓匀后,她把盆放在一边,让鸡翅腌制半个小时,这个时间正好能利用起来做金沙咸蛋黄。
她从筐里挑了四个咸鸭蛋,又拿了一个新鲜鸡蛋洗干净。
咸鸭蛋是生的,她直接把生鸭蛋黄取了出来,在蒸锅里加足水,和鸡蛋一起放进去,冷水上锅蒸。
她盖上锅盖,蹲下来看了一眼灶火,火势正好。
水烧开还要一会儿,她转身去收拾灶台上的案板,把切腰花留下的碎屑刮进垃圾桶,用湿布擦干净。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蒸锅上汽了,白气从锅盖缝里冒出来,呼呼地响。
她心里默数着时间,水开上汽后还要再蒸一刻钟。
趁这个时间,把腌制腰花的碗又翻了翻,让每一片腰花都均匀地浸在酒汁里。
然后又去看了一眼鸡翅,酱汁已经被吸收了大半,盆底只剩薄薄一层。
一刻钟到了。
她揭开锅盖,白气扑面而来,用筷子把咸鸭蛋夹出来,放在案板上。
鸡蛋单独拎出来迅速拿到活水那儿冲凉,然后剥开蛋壳,取出鸡蛋黄。
咸蛋黄红亮亮的,油润润的,和它相比,鸡蛋黄没那么两样,两种蛋黄是不同质地,鸡蛋黄看起来细腻绵软。
她把蛋黄上的那层薄膜撕掉,和四颗咸蛋黄一起放在案板上。
林薇薇拿起菜刀,用刀身的侧面按压蛋黄,把它们碾碎。
咸蛋黄颗粒粗,压不碎的用小颗粒用刀背的一角倾斜着捻开,一下一下,细细地磨。
案板上渐渐铺开一层金黄色的粉末,咸蛋黄的咸香混着鸡蛋黄的醇厚,看起来极为诱人。
碾好的蛋黄粉末,她用菜刀一搂,收进一个小碗里。
林薇薇看了一眼案板上的食材,忽然想起还差一样东西,鸡翅外壳裹粉需要用到吉士粉。
吉士粉能让鸡翅外皮金黄酥脆,带着浓郁的蛋奶香。
可这是古代,哪来的吉士粉?
她看着调料架子想了想,从架子上取下一小罐牛乳、一小碟杏仁、一小把松子和核桃。
她把杏仁、松子、核桃放在石臼里用力捣碎,捣成细细的粉末后,又倒了些牛乳进去,用筷子搅匀,然后加了几勺豆淀粉,继续搅拌。
牛乳和坚果粉慢慢融合,变成一种淡黄色的糊状,稠稠的,闻着有奶香,又有坚果的油脂香。
她把糊状物摊在油纸上,放在灶台边烘干,等它变硬再碾成细粉。
灶台的余温慢慢烘着,她一边忙别的,一边时不时用手指捻一下,试试干湿度。
柳明轩正好路过,闻见那股奶香混着坚果的味儿,忍不住凑过来,吸了吸鼻子:“林兄,这是什么?闻着怪香的。”
林薇薇想了想,给自制吉士粉起了名字,说:“这叫乳香定,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给鸡翅增香增色用的。”
柳明轩闻言又往前凑了凑,闻了闻,一脸佩服:“林兄真是奇思妙想~”
窗外,萧天翊看见把头凑近薇薇腰前、闻着什么的柳明轩,攥紧了放在桌下没有松开过的拳头。
这距离......真想揍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