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师傅，规矩虽然都听过，但本总管还是要再念一遍，尤其是有些头一回进宫的，怕是不熟悉规矩。”
这话说得客气，但林薇薇听出来了，就是说给他们这些“新人”和“野路子”选手们听的。
孙德福展开黄绸，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天厨大典，第三阶，御前终试——
比赛地点位于皇宫特设天厨台。
比赛形式为，为皇室制作小型主题宴席天心宴。
御定主题由陛下于比赛当日亲自揭开。
提示一下各位，陛下钦定主题宏大，主要考验各位厨者的格局、文化底蕴等多方面能力。
内务府开放皇家食材库，选手可在限定预算内任选天下珍馐。
另有一项规定，选手所选食材种必须包含至少一种国本食材，稻、黍、稷、麦、菽，五选其一。
各位选手需个人于三个时辰内独立完成一套三菜一点一汤的微型宴席。
御前终试评审由陛下亲临主评，太后、皇后、皇子公主、宰辅重臣列席。
最终评选将综合陛下圣心、皇室成员评价、御膳房御厨意见，不仅评出厨神魁首，还根据菜品特点，授予匠心、妙手、灵韵等称号，陛下当场给予赏赐，并询问优胜者意愿，是否入御膳房。”
念完，他收起黄绸，又看了众人一眼。
“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
孙德福点点头：“行，今日一天请各位在集贤苑随意活动，养精蓄锐，明日卯时正准时集合。”
哈？大早上六点就集合？
林薇薇握紧小拳拳，既然明天要早起，今天还允许自由活动，那她就补觉去！
说完，孙德福带着两个小太监转身走了。
等管事太监们走完，大家直接就散了。
东跨院的凉亭里。
柳明轩坐在石凳上，折扇搁在膝头。
钱峰、时常昌、秋蕙几个人围坐在旁边。
“柳兄，你觉得明天的主题会是什么？”
钱峰先开口。
柳明轩反问了一句：“你觉得皇上最想要什么？”
钱峰挠头：“江山永固？万国来朝？”
柳明轩摇头：
“那是先帝想要的，皇上登基八年，头一回亲自操持天厨大典，你觉得他兴师动众弄这么一出，就是为了吃顿好的？”
几人面面相觑。
“这次不一样，皇上亲自出题，考的不只是菜，还是人心。”
他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不该在的人，才继续说：“明天不管什么主题，咱们做的菜，路子要往一个方向走，贵气、大气、有排面，皇上要的是面子，咱们就给面子。”
钱峰点头：“有道理。”
柳明轩又说：“但是，不能光贵，光贵太俗，得贵得有道理，鲍鱼你得说出鲍鱼为什么好，好在哪儿，跟治国有什么关系。”
他露出一丝胸有成竹的笑。
“皇上最不喜欢的就是只会说漂亮话的人，所以咱们的菜一定得有说法。”
西跨院的院子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胡西生蹲在院子角落里拿一块磨刀石在磨一口铁锅锅底。
那口铁锅的锅底已经被他磨得锃亮，能照见人影。
他磨一会儿，拿起来对着光看看，又放下继续磨。
老七蹲在他旁边，面前摆着十几个小布袋，每个布袋里装着不同的香料。
他打开一个，拈出一片叶子，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眯着眼品味了一会儿，又扎上口子，换一个再闻。
嘴里念念有词：“这个嫩，那个是谷雨后的，老了一点，但味儿足。”
唐不闻蹲在院子最远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他那套千机灶。
他把铜管一根根拆下来，用细布擦干净，再一根根装回去。
装好，拧一个阀门试试？
“嗤——”
一股白气从管口冒出来。
他皱了皱眉，又拆了重装。
醉琵琶坐在石凳上，怀里抱着琵琶，手指轻轻拨着弦一根一根地试音。
拨一下，拧拧弦轴，再拨一下，再拧拧。
每一根弦都要试七八遍，直到那声音听着对了，才换下一根。
雷万钧在院子空地上举石锁。
那石锁少说也有百来斤，他单手举过头顶，稳稳当当，脸不红气不喘。
举了十下，换手，再举十下。
祝融夫人坐在台阶上，闭着眼，双手拢在袖子里。
她手心里隐隐有热气在往外冒，袖口被热气蒸得微微飘动。
巧娘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一块豆腐。
她用一根极细的针在豆腐上绣花。
针尖刺进去，拔出来，再刺进去。
豆腐没碎，也没散，上面的花纹别人也看不见。
直到她停手，放下豆腐，豆腐才在盘子里散成一朵层层叠叠的牡丹。
周旺没见识过他们这群江湖野厨，睡了个饱的他精力十足，这儿看看，那儿看看。
林薇薇呢？
她已经蒙着被子呼呼大睡在补觉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传来敲门声。
“林公子？林公子？”
林薇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爬起来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皇后身边的素云，穿着一身宫装笑盈盈地看着她。
“林公子，皇后娘娘请您去栖凤宫一趟。”
林薇薇愣了一下。
又去？
昨天不是刚去过吗？
她看了看天色，太阳正当头，快到饭点了。
这会儿叫她过去干什么？
不会又是做饭吧......
“现在？”
她问。
素云点头。
林薇薇赶紧洗了把脸，理了理头发，跟着素云往外走。
一路上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皇后娘娘喜欢吃什么来着？
睡了一觉睡蒙了都。
她胡思乱想着，跟着素云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走过一条又一条回廊，终于到了栖凤宫。
素云没带她走正殿，绕到了后面。
“娘娘和各位娘娘在暖阁。”
素云轻声说。
林薇薇跟着她走进去，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香味。
是很多种香混合到一起的香味。
桂花、茉莉、檀香、沉水香，还有几种她叫不上名字的，混在一起，却不冲鼻子，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好闻。
跟进了香水店似的，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浓而不腻，层层叠叠。
素云推开暖阁的门，侧身让她进去。
林薇薇往里一看。
暖阁很大，布置得极为雅致。
紫檀木的桌椅，象牙雕的屏风，角落里摆着几个错金博山炉，袅袅青烟从炉盖的缝隙里飘出来，把整个屋子熏得香喷喷的。
最让她愣住的是坐着的人。
皇后端坐在正中的紫檀木椅上，穿着一身明黄色宫装，发髻上戴着凤冠，通身的贵气。
两旁坐着十几位女子，个个衣着华美，环佩叮当。
林薇薇站在门口，心里想着：我就知道！全是女子！整个屋子都是香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