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听了素云的话，先看了一眼林薇薇，又看了一眼站在殿门边的李太监。
李太监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跟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皇后收回目光，看向素云，一改温柔语气，严厉道：“素云，跪下。”
素云下意识跪下。
皇后看着她说：“你跟了本宫这么多年，本宫一直觉得你是个懂事的，可今儿个这话你说得不对。”
素云低着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皇后继续说：“贵妃是贵妃，本宫是本宫，她来换菜，本宫应了，那是本宫的事。你一个宫女，当着外人的面议论贵妃的不是，传出去，人家会怎么说？”
素云眼眶红了。
皇后说的话字字清晰：“人家不会说你素云不懂事，人家会说本宫御下不严，纵容宫女议论妃嫔，这话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你让皇上怎么想本宫？”
皇后无奈看向心直口快的素云。
素云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皇后娘娘身边的另一个侍女金云去做别的事儿了，不然定会阻止住她说这些话，犯下这错。
“娘娘，奴婢错了。”
皇后看着她叹了口气，恢复了温柔口吻：“起来吧，回去抄三遍《女则》，抄完拿来给本宫看。”
素云抹着眼泪站起来，小声说：“奴婢这就去抄。”
皇后摆摆手：“不急，先把这儿收拾了。”
素云应了一声，退到一边，再不敢多嘴。
林薇薇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佩服。
这位皇后娘娘看着温温柔柔的，可该硬的时候一点不含糊。
几句话下来，既让素云认了错，又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连她这个“外人”和李太监这个皇上的人都听明白了，皇后不是怕贵妃，是顾全大局。
李太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装作不听不问不知。
殿里安静下来。
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向还站着的林薇薇。
“林生，你坐。”
林薇薇谢了恩，重新坐下。
皇后放下茶盏，温声问道：“你师父孟尝公可还好？”
林薇薇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显：“回娘娘，师父他老人家身子骨还硬朗，只是年岁大了，不常出门。”
皇后点点头：“本宫小时候曾尝过你师父做的菜，那时候先皇还在，你师父进宫献菜，本宫还是个小丫头，偷偷跑去御膳房看热闹，被你师父撞见，他没赶本宫走，还给了本宫一块刚出锅的玫瑰饼。”
她笑了笑，像是想到了玫瑰饼的香味。
“那块玫瑰饼的味道本宫到现在还记得，软软糯糯的，甜而不腻，咬一口，满嘴都是玫瑰香。”
林薇薇听着，心都吊起来了。
既然孟尝公和皇后还有这么一段渊源，万一她问起别的事，她回答不出来怎么办？
林薇薇忐忑着，皇后转移了话题夸起她：“你做的这几道菜让本宫想起当年尝你师父菜时的感觉，明明是最寻常的食材，偏偏能做出不寻常的味道，这份本事你得了你师父的真传。”
林薇薇赶紧低头：“娘娘过誉了，草民只是略懂皮毛。”
皇后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又看向林薇薇：“贵妃那边的川菜送过来还得一会儿，要不，你给本宫讲讲，除了今晚这几道菜，你还有什么新奇的菜？”
林薇薇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问关于孟尝公的事儿，问美食问吃的，这些都好说。
她想了想，开口道：“回娘娘，草民最近学会的一道叫金汤白玉盏。”
皇后来了兴趣：“哦？怎么个金汤白玉盏？”
林薇薇比划着说：
“用南瓜蒸熟捣成泥，熬成金黄色的浓汤，再把豆腐挖空成小盏状，里头填上虾茸和菌菇碎，上锅蒸熟。
最后把金汤淋在豆腐盏上，再撒几粒泡开的枸杞，豆腐雪白，金汤澄黄，枸杞鲜红，放在一起，像白玉做的盏里盛着金子融的水。”
皇后听得入神：“嫩豆腐一挖就碎，不好做吧？”
林薇薇笑了：“回娘娘，得用老豆腐，嫩豆腐一碰就碎，挖的时候要小心，留个半指厚的边，蒸的时候才不会塌。”
皇后点点头，又问：“还有呢？”
林薇薇想了想自己融合餐厅的菜单，想着现代的菜名结合了一下古代的菜名，继续说：“还有一道叫云雾蒸霞。”
“云雾蒸霞？这名字倒是雅致，这道菜又是怎么做的？”
林薇薇解释道：
“是用鳜鱼片成薄片，用蛋清和淀粉抓匀，锅里烧开水，放上竹篦子，把鱼片一片片铺上去，盖上锅盖蒸。
蒸的时候，锅盖一揭，热气腾腾往上冒，像云雾一样。
鱼片在云雾里慢慢变白，像朝霞的颜色。
吃的时候蘸一点姜醋汁，鲜嫩爽滑。”
皇后眼睛亮了亮：“这个听着就新鲜。不用油不用炒，就靠热气蒸熟？”
林薇薇点头：“对，这样蒸出来的鱼片，最是原汁原味，嫩得入口即化。”
皇后又问：“还有什么？”
林薇薇继续说：“还有一道甜点，叫冰山雪莲。”
说到这道甜点，林薇薇的思绪莫名其妙跑到了阿月身上。
阿月顶着苏菱的一张脸拿着她给的雪山火莲独身去闯玄机阁总部了。
现下不知道萧天翊联系到她了没。
皇后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冰山雪莲，这回又是什么名堂？”
林薇薇比划着说：“这道甜点是用蛋清打成厚厚的雪白泡沫，堆成一座小山的形状，上锅蒸熟。
蒸好后，山上浇上用蜂蜜和桂花熬的糖浆，糖浆从山顶流下来，像雪山上融化的雪水。
再用几颗红红的樱桃点缀在山脚下，像雪莲开花。”
皇后听得眉眼弯弯：“听着就好吃。”
林薇薇算是琢磨出来了，皇后很喜欢吃甜食。
她谦虚说：“都是跟师父学的，他老人家走南闯北见识广。”
皇后又问：“还有没有别的菜？”
林薇薇想了想，又想起一道：“还有一道叫翡翠珍珠羹。”
“翡翠珍珠？”
皇后一听又觉得云里雾里的。
怎么菜名净是写金啊玉啊翡翠呀珍珠啊，难道这林公子和他师傅不一样？
孟尝公不爱金银，他这徒弟爱？
所以寄所思于菜名？
看来得找个由头多赏他点儿金银珠宝，这样她也能多留他几日，吃些新鲜菜食了。
御膳房的新菜式琢磨得太慢了，不及孟尝公弟子的一半。
林薇薇继续详细解释起来：“这翡翠珍珠羹是用荠菜剁碎了煮成羹，羹汤碧绿，看着像翡翠。
然后再把鱼肉剁成泥，挤成小丸子，在清水里养熟，捞出来放进羹里。
小丸子雪白圆润，跟珍珠一样浮在翡翠上。
吃起来鲜甜清爽，也适合春天。”
皇后娘娘听着，脑袋里已经有了翡翠珍珠羹的画面。
不如直接留下他？
皇后开口：“林生。”
林薇薇抬头：“娘娘？”
皇后看着她认真地说：“本宫想请你入御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