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在燃烧,雾气在消散,绕行开小镇往西继续前行的艾什几人,逐渐脱离了那片雾气,说来也奇怪,一离开雾气,天气就又变得晴朗了起来,可是依然见不到任何一个帝国民来往。
骑在烤栗子上的艾什拿出远方镜,她试着去找柯米菈,这一次成功了,来不及对爱人过多的欣喜,艾什就将风息原野和希卡利斯镇的事情告诉了柯米菈。
柯米菈很是震惊,距离帝都只有十几天路程的领土上,竟然会发生瘟疫之始教散播瘟疫,血祭城镇和村庄的事,而她竟然一点也不知情。
她立刻找来了尼科德姆主教,要他派出几队帝国圣女庭-护圣修女会和圣语会的战斗神职,赶往这边前来调查,同时还会联系本地领主,周围领地的守备军队一起协同。
任何在帝国领土之内的邪教都将会被清除,这是帝国圣女庭的职责,她叫艾什找个安全的地方先向西继续赶路,剩下的事她会解决,一定要避开毒雾,不要沾染上瘟疫。
不过艾什几人穿过雾气没感觉自己患上疾病,大概是雾气和雾气之间也有所区别,柯米菈对此还是不放心,顺便拜托艾什去最近的帝国军军营,把瘟疫之始教引起祸乱的事告知他们,先一步派出帝国军去调查。
距离希卡利斯镇只有两天路程的西南方,有帝国西方军团的一支轮换休假的守备部队,帝国军西方军团第一团远行游骑兵大队,柯米菈说可以找到他们告知就好。
他们所在的于河边,很容易就找到,是一座名为“小河湾营”的木石围墙包围的营地,帝国军西方军团第一团远行游骑兵大队会有大概数百人驻扎在那边。
如果他们轮换结束,返回帝国西境,也会有其他部队去那边轮换的,艾什看看心往地图,又看看最近的城镇和村庄,都在更南方或东南方,这样就会更靠近风息原野,但是小河湾营也靠近就是了。
判断了一下,艾什不是很想折返回去,便同意了柯米菈的提议,先赶过去再说,剩下的事,就不是几人能够做的了,交由帝国军以及柯米菈去头痛。
只要报告了风息原野和几个村子,希卡利斯镇的事,艾什和大家商议,立刻就继续往西,远离这片瘟疫平原。
然而想法总是很好的,当历经两天路上见不到任何人的怪异赶路,抵达小河湾营的时候,事态就又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
临近午间,艾什从烤栗子背上跳下,和同样下马的卡森面对一座有着5米围墙的营地发愣,两人身边弥漫着雾气,这雾气似曾相识。
事实上,在离开希卡利斯镇不久,那片雾气又把几人包围了,还下起了小雨,小雨稀稀拉拉的从未停过,直到抵达小河湾营雾气也没有散去,倒是雨水几小时前停下来了,雾气弄得大家身上都是潮湿的,玻璃和铁器上都是水珠。
眼前犹如一座小镇子规模的营地,外墙由大石块作为基底,尖锥原木竖在石头上充当围墙,哨塔中空无一人,只有帝国的旗帜在飘扬,营地大门前也没有人,大门紧闭。
一条自东向西的河流紧挨着营地侧边,河流很宽,营地边靠近河岸的小码头上,拴着几艘小船,放置杂物的棚屋和牲畜栏内,也都是看不到人和牲畜。
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天上没有鸟在飞,地上没有兔子在跑,世界很静,唯有风声与河流的声音,以及并不是很浓的雾气,至少比前两天的雾气淡多了,阳光还能射下来洒在几人身上。
卡森想过试着喊了几声,叫营地里的帝国士兵开门,几人有来自帝国圣女庭的命令,也有帝国之友勋章,艾什阻拦了他,又是熟悉的寂静和诡异,艾什不想因为卡森的大喊引来什么奇怪的东西。
“艾什,看来霉运还跟着我们,就算是远行游骑兵大队结束轮换了,营地也会留下当地守军来值守,不会连大门前都没人的。”
有些感觉不好的卡森说着,从马鞍侧面拽下了盾牌,艾什回身对后面的几人挥手,指着巴尼又指指马车,巴尼熟练的钻回马车里,其余几人便穿着甲胄,准备武器或法杖。
芙涅娅、伊拉和博里克三个人各自做着准备,艾什把烤栗子和卡森的马牵回去,挂在马车左右两边,随后自己也做起准备,又对芙涅娅呵呵笑着说。
“我们来打个赌吧,芙涅娅,雾气都扩散到这了,小河湾营里要么一个人都没有,要么远方轻骑兵大队的人都死绝,或者背叛帝国了。”
听到有赌注,芙涅娅心底痒痒的,迫不及待的提起法杖握在手里,对小河湾营里面究竟会看到什么完全不好奇,反而对赌注更感兴趣。
“其实不用赌,大家都能猜到门后或许会是什么样子,不过嘛,我赌绝对会有麻烦。”
听到芙涅娅在那边试图用语言把赌局赢率变大,艾什鼻子里哼出声,这家伙还是那么喜欢赌,更喜欢赢,艾什心中搞怪,打算不接话茬,把这赌局平息掉,提出赌局又散掉赌局,会搞得芙涅娅更不舒服。
抽出黑雀剑搭在右肩上,艾什和博里克走到卡森身后,博里克在卡森左后方,艾什则在右,芙涅娅在中间靠后,最后面是抽出箭矢的伊拉。
用法杖戳艾什后腰的芙涅娅还很兴奋,她看艾什回头不解的望着自己,也有些发懵了。
“哎?你怎么这么看着我?你赌什么?赌注多少?”
艾什翻了个白眼,连连摇头并转过去,把黑雀剑垂在身体侧边。
“赌?赌什么?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要赌什么东西,卡森,开门。”
“啊?不是你说的要赌吗?”
见艾什耍赖,芙涅娅气不打一处来的又用法杖去戳艾什,不过这次无论芙涅娅用多大力,艾什都不回头了,气的芙涅娅狠跺地面,气急败坏得低声念起法咒。
“嘿——嘿~”
戏耍芙涅娅心情好很多的艾什笑着,她跟着卡森向前推进,在路上对博里克指了下他背后背着的十字弩,博里克跪在地上,先把十字弩摘下来,又把盾牌套在左手臂上,去给十字弩装填弩矢。
前面的卡森望着厚木双开门,抓起大门上的铁环用力向后拉,大门很沉,卡森一时拉不动大门,艾什只好便走过去,把黑雀剑插在地面,抓住铁环去帮助卡森。
随着一侧大门被徐徐拉开,小河湾营营地内的景象也尽收所有人眼底。
还是老样子,士兵们居住的营房,马棚、铁匠工坊、武器作坊、祈祷用的空地,小教堂等等房屋内,依然没看到一个人或一头牲畜,可是却比希卡利斯镇干净很多,没看到黑褐色的藤蔓。
艾什刚把插在地上的黑雀剑拔出来,卡森就忽地抬起盾牌,戴上了头盔,抬手拦住了要进入小河湾营的艾什,头盔内的卡森透过视孔看向地面,半跪下来去用手抚摸地面的泥巴鞋印。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艾什抖下左小臂上一段骨索问着,装填好弩矢的博里克带着芙涅娅和伊拉躲在另一侧门后,都看着卡森,卡森却没有立刻回话,反而用手去按压脚印周围的泥土。
“鞋印是新的,不是足甲,也不是帝国军靴,鞋印不对劲,这是麦秆鞋和布底鞋,帝国军军营不允许任何帝国民进入,即使是采买食物或物品,马车也都只能停在门口卸货,由帝国军士兵搬运货物进入军营。”
艾什一开始没注意鞋印,一听卡森这么说,她也狐疑起来,虽然早就对小河湾营内的人恐怕死绝了有所准备,但是会遇上什么艾什可都是一无所知,对此也好奇了起来。
单膝跪地也跟着查看脚印的艾什,沿着脚印向大门内外做着对比,越看神色越凝重。
“你说的没错,大门外的鞋印周围更坚硬,而雨水停了几小时,就算是有潮湿雾气,泥土坚硬是正常的,可门内的鞋印周围泥土却松软,显然是刚刚有人踩过。”
撑着膝盖用盾牌挡在身前的卡森嗯了一声,观察着死寂的小河湾营内,稍稍带着艾什往后退,警戒了起来。
“在帝国军和我这里学到的东西还没有忘,这很好,艾什。”
同样扫视前方的艾什也跟着后退,把身子大多藏在卡森后,右手正手甩出两个剑花迸溅飞泥土,轻笑一声。
“自从成为迷妄者后,很多事我都不会忘,说起来,我从来到这开始就觉得里面的人死光了,你觉得呢?”
停止后退的卡森前后看看地面脚印,又目视前方,下压身子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或许离开了,帝国游骑兵都是马匹不佩马铠,游骑兵只穿皮甲或干脆只有板甲胸甲,注重侧袭、侦查、埋设陷阱和突袭敌军马车队的士兵,他们无论走到哪,都不会带着马车,你看地上,马车车轮印很深。”
瞟了眼车轮印,外加附近并不是很深的马蹄,艾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对于这方面还是卡森更懂一些,不过也有个可能出现在艾什脑海里,便出口问道:
“我们在东门,你看道路尽头,那边有西门,我想应该还有北门,南边有河,估计这是标准的帝国四门营地,作为帝国掌控区域下的常驻营地,游骑兵们如果结束轮换,从其他门走呢?”
“外加上马车车轮印迹看起来恐怕很久了,而且......哦,抱歉,卡森,马车车轮印一直延伸到了营地内,看来小河湾营,不属于帝国咯。”
身后语气轻松的艾什,引得前面的卡森更加心情沉重,他举了举盾牌,示意门后的几个家伙躲到门旁边的围墙后,自己则叹息一声。
“艾什,你应该祈祷远方游骑兵大队是结束轮换了,而不是叛变或者都死了,里面肯定有人,至于什么人,我想你应该有结论了吧?”
歪头吐了口嘴里的唾沫,咬了咬舌头把自己弄得更加清醒点的艾什嗤笑了下,她抖出更多骨索,不置可否的回答。
“不管是什么情况,我们后撤已经来不及了,谁能想到小河湾营,这座帝国军的营地会......沦陷?里面的人要么是同情邪教徒,脑子不如屁轻的民众,要么就是瘟疫之始教的邪教徒咯~”
“呵......与异端同行的帝国民,也是异端!你想好怎么做了吗?”
卡森已然判断出此刻已没有退路了,而双开大门之上需要数人才抬得动的门栓被摆放在一边,进出的车轮印,新的脚印,就已证实,小河湾营里面绝对有人在暗中窥视或等待着众人了。
转头逃跑显然已经来不及,唯有战斗后撤,寻找逃离机会,或干脆和这里潜伏的人干一架,才有可能活下去。
卡森沉闷地在头盔里发出一声叹息,转头对艾什说:
“下次记得提醒我,不要忽视提前侦查。”
“当然,如果我记得的话。”
艾什假模假样的故意行了个完全不标准的提裙礼,卡森转过头,对着围墙处的三人轻抬两下手臂,示意几人做好准备,随即,深吸一口气,对着小河湾营内大吼。
“异端!抛弃你们拙劣的伪装!从令人鄙夷的黑暗处走出!以帝国之威严!帝皇之意志!面对我!!!!!”
卡森的大吼换来的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随后,艾什敏锐地听到人们的脚步和衣服摩擦声,以及武器被抽出的响声从小河湾营内传出。
一个个穿着黄绿色短袍,赤脚或穿有破烂鞋子,身上各处长满脓包与烂疮,流脓又带着污垢的人们,一个个从小河湾营的各个建筑内走出。
他们手中的武器极其破烂,锤子、斧头、镰刀或自制的匕首,少有长矛或长剑,没有人穿着盔甲,他们有男有女,有老人有孩子,甚至有孕妇,每个人用凶恶的眼神盯着卡森和艾什。
这群人之中没有弓弩,倒是有人捡起了石头握住,或寻找着陶片与铁片,一些衣装还算完整,身上脓包较少的人们,和皮肤发灰黑的人们有所区别,像是没长出脓包太久一样。
人们聚集在小河湾营的街道上,一个个沉默不语,直到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从人群中传出,人群们让出道路,恭敬的向女人颔首。
“从南方到帝都,又到西方,哈!真是命运女神爱捉弄人,没有瘟疫之始更加务实,又见面了,艾什小姐。”
艾什的蛇瞳内带着轻蔑,她从卡森身后走出,扛着黑雀剑满脸鄙夷。
“我就知道从动乱开始就没见到过你,也没听说过你的事很有问题,你这肥婊子,树杈。”
人群之中现身的女人正是许久之前就消失的树杈,不过能在这见到她,也超出艾什的预料就是了。
树杈两手各拖着一把双手大剑,那浑身结实的肌肉上,脸上,看不到任何烂疮与脓包,与其他人格格不入,面对艾什,她的表情充满了戏谑。
“迷妄者,为什么你一直要破坏我的事?我尽力避开你,可还是和你遇上了,如果没有你,现在的帝都,将会在瘟疫之始的仁慈之下!进入永恒的幸福!”
艾什不屑地哼笑,歪头对身边的卡森说:
“不知道为什么,和我们干架的家伙们总是话很多,不过他们总有闭嘴的时候,永久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