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纯净到极点的灵魂光球,携着无可匹敌的姿态蛮横砸进商凌眉心。
没有排斥,更没有抗拒。
两者接触的刹那,刺目的强光吞噬了周遭的所有事物。
凌伊殇被迫眯起眼睛,九转逆熵诀在体内超负荷运转,抵御着强光带来的灼烧感。
视线受阻,感知却被无限放大。
他清晰捕捉到了下方那具躯壳里正在发生的剧变。
濒死的枯木迎来了暴雨倾盆。
断裂的肋骨发出细碎的咔哒声,错位的关节自行矫正。那些向外翻卷、血肉模糊的伤口边缘,探出无数细密的肉芽。它们彼此纠缠、生长、缝合,连半条疤痕都没留下。
生机。
庞大到令人发指的生机。
这根本不是治愈,这是彻头彻尾的重塑。
连戴在手腕上的星烬,都在这股生机的冲刷下发出轻微的嗡鸣,隐隐有进阶的趋势。隐藏在手腕另一侧的一方界,也贪婪地汲取着外溢的能量,内部那四个方位的守护灵齐刷刷发出了欢愉的颤音。
凌伊殇悬在半空,脑子转得飞快。
所有的线索,散落的拼图,在这当口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沂水寒那个老小子,费尽心思弄出了个灵魂容器,又千方百计搞到了沂乐幽的完全灵魂复制体。这老狐狸的算盘打得震天响,铁定是想借此突破自己95级的人造基因天花板。毕竟作为人造生命体,那道基因缺陷的鸿沟拦了他不晓得多少年。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
空间裂缝毫无预兆地开启,直接把这团珍贵无比的灵魂光球给吸了进去。
好巧不巧,商凌这倒霉蛋正好从万年前的时间长河里跌落出来。
早一秒,晚一秒,偏上一寸,偏下一分,这事儿都成不了。
偏偏就在那个节点,那个坐标。
坠落的商凌,迎面撞上了逃逸的灵魂光球。
于是,这团蕴含着沂乐幽全部底蕴和生机的复制体,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了修复商凌破败身躯的顶级养料。
“停!”
凌伊殇重重一拍大腿,头皮一阵发麻。
一个更加离谱,却又无比符合逻辑的念头跳了出来。
沂乐幽之前那句神神叨叨的“你就是我”,根本不是什么谜语人的套话!
那个灵魂光球是沂乐幽的复制品。
它融入了商凌的身体。
而自己,又阴差阳错地在某个节点附身到了这具重塑后的躯壳上。
四舍五入一下,自己不仅白嫖了沂水寒的谋划,还顺带继承了沂乐幽那份复制体的底蕴!
“我勒个去……”凌伊殇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这哪是插队,我这是直接把桌子给掀了,连盆带碗全端走啊!”
“反应还不算太慢。”
一道饱含戏谑意味的嗓音,毫无征兆地在凌伊殇耳畔响起。
这声音分不清男女老少,却透着满脑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人味道。
希绝侯!
这位岁月之灵、希绝回廊的守门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凌伊殇身侧。
为了配合这番解密,这位重度戏精甚至大费周章地改变了周遭的形态。
原本空无一物的半空,凭空多出了一张华丽的欧式圆桌。
希绝侯幻化成了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穿着燕尾服的优雅绅士,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甚至还贴心地给凌伊殇准备了一把天鹅绒靠背椅。
“坐。”希绝侯推了推单片眼镜,镜片后闪过睿智的光芒,“关于你那个‘万象归墟’的职业,真以为是随便拍拍脑袋就能自创出来的?”
凌伊殇拉开椅子坐下,转头看向这位戏精大佬。
希绝侯轻抿了一口红茶,语气悠长。
“那是多个时代的灵魂碎片。”
“是万年前的时间法则。”
“是沂乐幽那份追求极致的复制体底蕴。”
“再加上你原本那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
“这四者在空间裂缝的极限绞杀下,发生了一场概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超级碰撞。”
“最终,才诞生了‘万象归墟’这个奇迹。”
希绝侯打了个响指,语气里满是赞叹,“你不是开了挂,我的朋友。你是把好几个时代顶级大佬的账号,给硬生生‘融’成了一个号啊。”
融号。
这两个字直击灵魂。
凌伊殇只觉一道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整个人都麻了。
难怪!
难怪自己能无缝衔接多元素魔法,金木水火土玩得花样百出。
难怪自己能把全武器玩得贼溜,星烬在手里千变万化,武者、念师、御魂师的手段信手拈来。
难怪九转逆熵诀这种逆天功法,自己运转起来连个磕绊都不打,能量在罡气、魔源、精神力和魂力之间转换得比翻书还快。
连右眼的幽荧和左眼未曾完全觉醒的灼照,恐怕也是在这场超级碰撞中,汲取了极阴与至阳的本源力量,才得以变异重组。这哪是普通的神恩赐福,这分明是卡了世界规则的终极漏洞!
搞了半天,这具身体里不仅有商凌的先天通脉,有沂乐幽复制体的顶级悟性,有时间法则的加持,还有自己这个穿越者的外来灵魂。
四合一的超级拼盘!
神恩系统那个刻板的辅助工具,估计在检测到自己这具身体的时候,后台代码都跑冒烟了,硬生生憋出了一个‘万象归墟’的专属职业名头。
这配置,这阵容。
沂水寒要是晓得自己辛辛苦苦筹谋了大半辈子的局,不惜动用禁忌魔法阵,最后却成全了一个天外来客,铁定能当场吐血三升,连夜把那副赤色鬼面具给生吃下去。
爽。
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感传遍全身。
这种“我不仅是我,我还是好几个大佬结合体”的明悟,让凌伊殇心底涌起一阵狂喜。
这波稳了。
这波简直赢麻了!
他甚至开始盘算,等以后遇到沂水寒那个老小子,要不要当面感谢一下对方的“馈赠”。顺便再问问他,自己这位“造物主”的复制体用起来顺不顺手。那画面,光是想想都万分刺激。
下方,商凌的身体已经彻底修复完毕。
红润的面色,平稳的呼吸,连那身破布条都被未知能量编织成了崭新的衣物。
万米高空,极速下坠。
凌伊殇搓了搓手,兴致勃勃地往下看。
他倒要看看,自己当初到底是怎么个平稳落地法。
这可是见证历史的时刻。
毕竟从万米高空摔下去,还能毫发无损地醒过来,这操作铁定能载入创世大陆的史册。
“来吧,让我见识见识,这具融合了无数外挂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完成信仰之跃的!”凌伊殇扒在半空的欧式圆桌边缘,眼睛瞪得老大。
变故突生。
周遭的画面毫无预兆地卡顿了一下。
紧接着,老旧电视机拔掉信号线般的雪花屏覆盖了整个视野,整个世界开始疯狂跳动。
迷雾山脉的轮廓发生形变。
那道吞吐着狂暴能量的空间裂缝化作斑驳的色块。
连同下方正在下坠的商凌,还有不远处的沂水寒、零落依。
所有的一切,都在眨眼间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随风消散。
“喂喂喂!搞什么飞机!我还没看清落地动作呢!”
凌伊殇大叫一声,伸手想要去抓那些光点。
回应他的,是一阵无法抗拒的强烈失重感。
这感觉太熟悉了,简直跟当初掉进空间裂缝时一模一样。
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胃酸疯狂上涌。
凌伊殇下意识地闭紧双眼,九转逆熵诀本能地运转护住周身,幽荧的洞察力也被强制关闭。
失重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周遭的风声停歇了,那股撕扯灵魂的拉扯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清幽的、熟悉的苦茗香气。
凌伊殇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
视线重新聚焦。
没有万米高空,没有空间裂缝,也没有那个戴着鬼面具的沂水寒。
入眼之处,是古老而神秘的石壁。
摇曳的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精致的茶桌摆在面前,桌上那杯红茶还在袅袅升起热气。
自己依旧稳稳当当地坐在那张雕花木椅上。
对面,希绝侯不知什么时候又换回了那副高深莫测的世外高人打扮,正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他。
回廊里静悄悄的。
之前经历的那一切,那场跨越万年的追溯,那场惊心动魄的灵魂融合。
活脱脱全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