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黎明前最暗的那一刻再次降临。
天空撕裂。
那道千丈裂口比上次更宽、更深，边缘流淌的灰白光芒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黑色。
裂口深处，无数虚空造物如潮水般涌出——有形如巨虫的，有状如飞蟒的，有完全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扭曲存在。
它们没有生命，没有意识，只是虚无的延伸，本能地吞噬一切存在。
那只没有瞳孔的眼睛，再次睁开。
这一次，它看着武靖城，看着城头那面飘扬的素白新月旗，看着那些正在列阵的将士。
它开口。
声音直接灌入每一个人心底——
“本座给过你们时间。”
“让你们准备。”
“让你们祈祷。”
“现在，让本座看看——”
“你们准备好了没有。”
灰白色的触须从裂口中涌出，这一次不是几十根、几百根，而是成千上万，它们如暴雨般垂落，所过之处，万物消融！
守护之塔，启动。
孟先生站在塔顶，双手按在那枚巨大的晶核上，他的白发在狂风中飞舞，他的脸上布满细密的皱纹，但他的眼神，亮如星辰。
“以墨子期之名——”
晶核发光。
金色的光芒从塔身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屏障，笼罩整座武靖城！
那些灰白色的触须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嘶鸣，光芒与虚无对撞，炸开一团团刺目的火花！
屏障剧烈震颤，但没破。
“愿力足够！”孟先生嘶吼，“撑得住！”
城头，楚荀拔刀。
“开战！”
机关巨弩齐鸣！三千具弩箭拖曳着电磁光芒，射向那些正在涌来的虚空造物。
电磁炮齐发，五百门炮火撕裂夜空，将最前排的巨虫轰成碎片。
武靖军出城，两万将士如潮水涌出，斩马刀狂舞，破虚弩连发。
新月圣教军紧随其后，一万星袍战士结成星象大阵，星光与虚空对撞，炸开一团团刺目的光芒。
地球志愿军列阵城下，三千支电磁步枪齐鸣，子弹如暴雨倾泻，将试图靠近城墙的造物钉死在地。
三军齐出，天地震颤。
楚荀踏空而行，直冲那只虚无的眼睛。
骆曦在他身侧，净世青莲九朵全开，银蓝光芒化作九道光柱，为他开出一条通路。
周虎率军冲锋在最前。
他浑身浴血，斩马刀已卷刃三处，仍在狂吼着劈砍，一头巨虫扑来，他侧身避开，反手一刀斩断它的头颅，另一头飞蟒从侧面袭来，他来不及躲，干脆迎上去，一刀贯穿它的躯体。
“来啊！”他嘶吼，“老子不怕你们！”
李阳在后方指挥。
电磁炮的能源不多了，机关巨弩的箭矢快用完了，但他没有慌，他只是冷静地调兵遣将，用最少的弹药，杀最多的敌人。
“左翼，换穿甲弹！”
“右翼，破虚弩准备！”
“中路，跟我冲！”
三千地球志愿军齐声怒吼，跟着他杀入敌阵。
孟先生在塔顶支撑。
他的双手已开始颤抖，晶核的光芒在减弱，屏障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但他没有退。
“师兄……”他喃喃，“你看好了……”
晶核骤然炽亮！
那是墨子期留在晶核内的最后一丝力量——他的意志，他的魂魄，他未竟的心愿！
屏障重新稳固！
裂痕愈合！
虚空造物的冲击被一次次挡回！
那只虚无的眼睛，第一次有了波动。
它看着那座塔，看着塔顶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看着那枚正在燃烧的晶核。
“有意思。”
“你们这个种族，总是做些让本座想不通的事。”
“明明会死，却偏要挡。”
“明明挡不住，却偏要撑。”
“为什么？”
楚荀站在它面前，刀锋直指那只眼睛。
“因为身后有人。”
那只眼睛沉默了一息。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本座吞噬过无数世界，无数文明。”
“但你们，是第一个让本座觉得……”
“可惜的。”
它闭上眼。
裂口开始收缩。
虚空造物开始消散。
灰白色的触须开始褪去。
“本座还会再来。”
“但今天，够了。”
裂口彻底闭合。
天空恢复如初。
战场上一片死寂。
楚荀单膝跪地，刀插入土，大口喘息。
骆曦扶住他，脸色苍白如纸。
远处，周虎倒在尸堆中，不知死活。
李阳冲过去，扒开尸体，将他拖出来。
“周将军！周将军！”
周虎睁开眼，咧嘴一笑。
“叫什么叫……老子还没死……”
李阳眼眶一红，狠狠捶了他一拳。
“吓死我了！”
周虎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够本了……真够本了……”
城头，孟先生缓缓坐倒。
那枚晶核，已经彻底暗淡。
墨子期最后的意志，消散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曾经造出无数机关的手，此刻在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轻声说。
“师兄，你看到了吗？”
“我们赢了！”
晶核微微一闪。
像是最后的回应。
然后，彻底熄灭。
孟先生闭上眼。
“够了。”
城下，楚荀站起身，望向那座塔，望向那片正在打扫战场的将士，望向城头那面依旧飘扬的素白新月旗。
他握紧刀柄。
“回城。”
大军缓缓撤回。
身后，尸山血海。
前方，那面旗，依旧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