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晨雾如纱,漫过皇宫后山。
玄清子一身素色道袍,纤尘不染,负手立在观星台边缘。
高台直插云霄,风拂袖摆,猎猎轻响。
他抬眸望向北方天际,晨曦未破,云层深处隐有暗色,那双素来清寂的眸子里,掠过一丝难掩的复杂。
这一趟北行,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明面上,他是天启国师,要缓和王都与北疆剑拔弩张的关系;暗地里,他却要替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国主李轩,向自己真正的主人低头赔罪。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摸清主人接下来的布局。
钦天司虽已撤回监察使,可谁又能保证,这不是天龙皇朝布下的圈套?
一个游离于掌控之外的高阶修士,本就足以动摇天龙统治根基,于监管万域疆土的钦天司而言,更是一桩颜面尽失的丑事。
“国师,车驾已备好在皇宫门口。”
一名小道童躬身立于台下,声音恭敬,不敢惊扰。
玄清子微微颔首,袖袍轻挥,周身灵气一涌,化作一道清越流光,刺破晨雾,转瞬消失在天际。
以他元婴修为,本可直接御空奔赴北疆,可路途遥遥,他不愿轻易耗损这来之不易的灵力。
十日后,北疆城外。
玄清子驻足远眺,望着那座矗立在边境线上的巍峨雄城,心中暗自感慨。
不过短短时日,北疆城竟又向外扩出一圈,城墙更高更厚,砖石间隐隐流转着阵法灵光。
城头上,巡逻修士气息沉稳,较之他上次来时,又强了几分。
城门之下,商旅往来络绎不绝,车辙深深,人声鼎沸,一派繁华热闹,半点不见边境之地该有的萧瑟荒凉。
“主人……果然不凡。”
玄清子低声喃喃。
能在短短数年间,将一座常年战火纷飞的危城,经营成这般气象,这份手腕与魄力,放眼整个天龙疆域,也找不出几人。
城门口,城主府的人马早已等候多时。
一名身披重甲、身材魁梧的将领大步上前,抱拳行礼,声如洪钟:
“国师远道而来,辛苦了。城主已在府中等候,请随末将入城。”
玄清子微微颔首,随那将领缓步踏入城中。
……
城主府,书房。
司徒俊端坐主位,指尖轻捏一枚传音玉符,神色平静,气息深敛。
玄清子此行,早已提前传讯于他。
李轩终究还是低头了。
倒省了他不少麻烦。
“主人。”
玄清子推门而入,躬身行礼,姿态恭谨。
“坐吧。”
司徒俊抬手指了指旁侧座椅,语气随意淡然:
“一路辛苦。”
玄清子依言落座,面上掠过一抹苦笑:
“为主人分忧,何来辛苦二字。只是……李轩那边,属下终究未能劝住,险些令主人陷入险境,还请主人责罚。”
司徒俊轻轻摆手,不甚在意:
“无妨。李轩身为一国之主,自觉受辱,有此举动不足为奇,只是没料到,他的报复来得这般快。不过也好,经此一事,断了他那些小心思,日后自然老实。”
玄清子点头,随即神色一正,低声道:
“主人,钦天司那边,虽暂时撤回监察使,可杨叶此人城府极深。他表面放弃调查,暗地里绝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主人的修为,连窥天镜都监测不到,他必定不会放过追查突破境界之人。”
“我知道。”
司徒俊缓缓起身,行至窗边,望着府中庭院葱茏草木,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笃定:
“只要我修为提升到钦天司也奈何不得的地步,一切危险,自会迎刃而解。何况,我志不在争权夺势,只求安稳守护我在意之人,足矣。”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玄清子,目光深邃:
“我的嫌疑虽解,你却未必。”
玄清子心头一凛:
“主人之意是……”
“你乃天启国师,元婴修士,天启境内有修士渡劫这般惊天大事,你却未曾提前察觉,必然难辞其咎。”
司徒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继续说道:
“如今未追责,便是已对你心生怀疑。明面上不查,暗中派人监视,是必然之举。”
玄清子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属下明白。返回王都后,属下会加倍谨慎,绝不让钦天司抓到半分把柄。”
“不。”
司徒俊摇头,语气轻淡却暗藏深意:
“你回王都后,该做什么便做什么,一切如常。”
玄清子一怔,随即眼中精光一闪:
“主人是想……让属下吸引钦天司的注意力?”
司徒俊微微一笑:
“也不全然。只要不令自身陷入险境,你斟酌行事,拖住他们的目光,让钦天司的视线,彻底撤出北疆。”
玄清子深吸一口气,心中豁然明朗。
主人崛起时日尚短,根基尚浅,可只要再多给几年时间,待成长到钦天司也不敢轻易招惹的地步,如今所有难题,都将不再是问题。
天启北疆的地位,也必将稳固千载。
“属下该如何做,方能拖住钦天司目光,又不为主人惹来祸端?”他沉声问道。
“很简单。”
司徒俊返回座位,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茶香袅袅,氤氲了他眼底深不见底的谋略:
“钦天司之人若主动接触你,不必刻意回避,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字莫提。至于那些‘该说的’……”
他抬眼看向玄清子,目光锐利如刃:
“必要之时,可透露出,那渡劫之人,曾要你替他办事。让他们知晓,你与渡劫之人有所关联。”
玄清子心领神会,躬身一礼:
“属下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