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敏秀郎君之前提出的圣墟之约。
当我斟酌着告诉三郎君时,被毫不犹豫地再次制止了。
而锦儿,经历了上一遭,似乎对那虚无缥缈的信号,也不是很所谓了。她确定自己还是更喜欢现在的人间烟火。
关于圣墟之事,便搁置了下来。
但是,因为王三娘子从林邑国送来的疑似番薯的根茎。
倒促使我萌生出了一个想法。
我想在京师,以及气候温润的南境,都成立由朝廷直接拨款的官办农学。
这不仅仅是一个研究农桑的机构。
它还能成为寒门子弟的跃迁之路。
我想打破世家对官场和知识的垄断。
让真正懂得土地和耕种的农家子弟,也能通过钻研农学,堂堂正正地入朝为官。
此后的科举殿试,亦务必将农策纳入考校之列,以此扭转天下风气,提升农桑的地位。
大昭国唯有先让百姓填饱肚子,方能筑牢这立国之本。
我与锦儿商议了一番之后。
她拍着我的肩膀。
“不错!好好干!”
再和三郎君商议。
他也微笑颔首。
然后我们召来了林昭、何琰、崔遥。
当他们听完我详细阐述的农学构想后,御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然后便纷纷表态很赞成这个提议。
林昭更是激动得连连点头,直言此举若能推行,必将是功在千秋的伟业。
他也能在南境开家得玉楼了。
我告诉他们,为了将这件事彻底落实,我准备亲自返回南境一趟。
参与选址和种子的甄选。
还有,需要把农学的框架和试验田的规矩,一点一滴地搭起来。
正好可以在南境住一段时间。
得知我要返回南境。
他们脸上的笑容,不约而同僵住了。
御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沉闷。
何琰突然神色极其认真地提出。
他可以随我一同去南境。
毕竟农学推行,需要官府参与。
他比我更擅长也更方便安排官府事务。
何况,如今天下已然太平,四海归一,边境也设了榷场,再无战事。
他这个靠着军功起家的将军,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解甲归田,刀枪入库了。
更何况,南境毕竟曾是他阿父心愿未竟的所在。他想回到阿父逝去的那个地方,放下手中的杀戮之剑,拿起锄头。
为南境的百姓,做些真正能让他们安居乐业的事情。
何琰的这番话语气平淡。
却情真意切。
我能感觉到,三郎君原本放松的脊背,在听到何琰要随我同去南境时,瞬间绷紧了。
眼眸里也悄然滑过一抹幽暗。
三郎君显然并不乐意让何琰陪着我去。
一旁的林昭,也敏锐地捕捉到了。
作为天子近臣,他观色入微。
林昭笑着对何琰说,若真想投身农学,大可不必急着去南境。
京师的条件要比南境好得多。
无论是招募大儒、筹措资金,还是调配物资,京师都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琰兄完全可以在京师先牵头,协助朝廷创办京师的农学。
等到京师的农学办成功了,摸索出了一套成熟且行之有效的章程。
到时候,何将军再带着这些宝贵的经验,去南境、去各地方推行,岂不是事半功倍?
不仅如此。
林昭还特意加重了语气,抛出了一个让何琰无法拒绝的理由。
而且,屏城!
屏城的老太君,可是天天都在府里盼着他这个大将军回去探望呢!
何琰的神色,果然出现了片刻的迟疑。
听林昭这么一说,三郎君的气息亦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下来。
他微微颔首,顺水推舟地开了口。
肯定了林昭的提议,命何琰暂时留在京师,全权负责筹建京师农学的前期事宜。
南北同时进行,亦便于相互借鉴。
这件事,便心照不宣地定了下来。
但我万万没有料到,我欲南下的消息,竟惊动了太上皇。
他特意差遣王内侍来给我递了话。
太上皇说,他做了大半辈子的天下之主,却也被困于京师大半辈子。
听闻南境四季如春、花开不败,乃是绝佳的颐养天年之地。
如今他已卸下江山重担,不过是个富贵的闲散之人。他盼着我此番南下时,能捎带上他一道。
让他也能亲眼看看这大昭的万里河山,去吹一吹南境自由的海风。
听闻此言,我震惊得久久未能回神。
太上皇竟要出宫?
且还要随我远赴偏远的南境?
这在历朝历代,都是极其罕见,甚至堪称惊世骇俗、不合祖制的举动。
我摸不准他究竟是真的只图寄情山水,还是另有隐秘的盘算。我更不敢揣测,三郎君若是知晓了这等荒唐的要求,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寝殿内,熏香袅袅,烛火摇曳。
我靠在三郎君的怀里,将太上皇递话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我的语气中充满了疑虑,甚至已经做好了三郎君会断然拒绝的准备。
毕竟,太上皇的身份太特殊,若是离京南下,途中的安保、沿途的接待,稍有差池便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然而,三郎君静静听完,面上竟未泛起一丝波澜。
他只是动作轻柔地抚弄着我散落的长发,随后俯下身,用唯有我们二人能听见的嗓音,抛出了一个令我震惊的消息。
此次南下,不仅太上皇要去。
雍王也想暗中随行,去一趟南境。
我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太上皇,再加上一个曾经手握重兵的雍王,两位权力人物,竟然要结伴南下?
这若是传出去,恐怕整个朝野都要震动了。
三郎君看着我惊讶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告诉我,他们此行,真正要去的,是镇南寺。
去看看那个曾经搅得天下大乱的人。
刘怀彰。
陛下和雍王,已然知晓了刘怀彰和王甫,如今正在镇南寺。
雍王想去看看他那谋逆失败的嫡子。
太上皇想去丈量一番他曾统治过的万里河山。
皆是简衣便从,不惊动地方。
我想起了上次在镇南寺见到的王甫,那道落寞的身影,以及刘怀彰那道疯狂失控的声音。
如今的他们,在了凡大师的点化下,是何状况了呢?
我静静思索着,不禁轻问。
“那你,同意他们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