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万。
孙武。
大乾第一名帅。
他忽然想起了临行前父皇说过的话。
老四,大乾北境三镇,云中、朔方、九原,每一座城都不好打。
尤其是幽州。
城高壕深,粮草充足。
而且,张休一定会派援军。
当时他没放在心上。
云中城一天就打下来了。
三千守军,挡了他十万大军三个时辰。
可毕竟还是打下来了。
幽州呢?
五万守军,守将还是孙武。
朱棣深吸了一口气。
本将要亲眼看看,孙武的城,到底有多硬。
午时。
幽州城。
城墙上,乾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垛后面,密密麻麻站满了弓箭手和弩手。
每个人都在盯着远处那条官道。
官道上,灰尘滚滚。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像闷雷在地上滚动。
不多时,明军的大阵出现在地平线上。
盾车成排,钢盾泛光。
弩手成阵,手指搭在扳机上。
步卒成列,长矛对外。
骑兵成翼,马刀出鞘。
十余万大军,从官道上铺展开来,一眼望不到边。
朱棣策马站在中军阵前,铁枪在手。
他的目光望着幽州城的城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城墙高四丈,厚三丈。
城外有护城河,宽五丈,深一丈。
城墙上布满了垛口,垛口后面站着弓箭手和弩手。
城门口堆满了拒马和鹿角,拒马后面隐约可见盾车的轮廓。
城楼上,一面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
纛面上的字,在日光下闪着金光。
大纛下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披玄甲,腰悬长剑,双手扶在城垛上。
目光平静地望着城下十余万明军。
孙武。
大乾第一名将。
朱棣看着孙武,两人的目光在晨雾中对上。
朱棣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而后缓缓举起右手。
火炮,准备。
火炮阵地在他的中军后方展开。
五十门火炮一字排开,炮口对准了幽州城墙。
炮手们蹲在炮后,点燃了火把。
朱棣的右手猛然落下。
五十门火炮同时怒吼。
轰!轰!轰!
五十颗铁弹划破晨空,砸向幽州城墙。
第一颗铁弹砸在东段城墙上,夯土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碎石四溅。
第二颗铁弹砸在城楼侧面,木屑横飞,顶盖被掀飞了半边。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铁弹一颗接一颗地砸来,城墙被打得四处凹陷,烟尘弥漫。
城墙上那些弓箭手和弩手,被震得东倒西歪。
有人被碎石击中,惨叫着倒下。
有人被震得耳鸣,手里的弓都握不稳。
可没有人退。
因为孙武站在城楼上。
他扶着城垛,看着铁弹砸在城墙上,看着夯土一块块地崩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还有多少人能射箭?
程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至少三千人。
孙武点了点头。
等炮火停了再射。
现在射,浪费箭矢。
程普重重抱拳,转身跑了下去。
明军的火炮开始第二轮齐射。
又是五十颗铁弹砸来。
这一次,砸在了城门上方的城墙上。
夯土崩塌了一大片,露出了里面的砖石。
城楼也被砸中了一颗,木质的楼板被砸穿了一个大洞,碎木从上面掉下来,砸在守军头上。
有人被砸得头破血流,有人被压在了木堆下面。
惨叫声连成一片。
可还是没有人退。
因为孙武还没有下令。
孙武站在城楼上,目光始终盯着明军的火炮阵地。
明军的火炮阵地分成了五处。
每一处十门炮,分布在中军阵后的不同位置。
找到他们的火炮阵地了?
他转过身,看着程普。
程普快步上前。
找到了。
五处,每处十门炮。
分得很散,要打的话......
得用至少一半的火炮去轰。
孙武沉默了片刻。
幽州的火炮库里,还有多少门炮?
程普的声音压得很低。
三十门。
孙武的目光一凝。
三十门。
五处明军火炮阵地,每个阵地十门炮。
也就是说,明军手里的火炮数量,至少是五十门。
三十门对五十门。
火力上,他处于劣势。
可他有城墙。
明军没有。
孙武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一半的火炮,去轰明军的火炮阵地。
另一半,等明军开始攻城后,再轰他们的攻城器械和步卒。
记住,打一炮换一个位置。
不能让明军摸清楚咱们炮位在哪。
程普重重抱拳。
末将领命!
他转身跑下了城墙。
城下的火炮库里,三十门火炮被推了出来。
炮手们推着炮车,分成了两路。
一路十五门,朝城西的藏炮位推去。
另一路十五门,推到了城墙内侧的预设炮位上。
炮手们动作利落,装填火药,塞入铁弹,调整仰角。
一切都在无声中有序进行。
城墙上,明军的第三轮炮火又来了。
五十颗铁弹砸在城墙上,砸在城楼上,砸在垛口上。
城墙上的夯土被砸得千疮百孔。
城楼被砸得摇摇欲坠。
垛口被砸碎了一大片。
可乾军的将士们,还在城墙上坚守。
他们蹲在垛口后面,躲着明军的铁弹。
铁弹飞来时,他们趴下。
铁弹砸中城墙时,他们顶着飞溅的碎石继续守位。
没有一个人后退。
因为孙武还站在城楼上。
他站在大纛下面,双手扶着城垛,看着明军的火炮阵地。
第四轮炮火来了。
第五轮炮火来了。
五轮炮火过后,幽州城的城墙已经四处坍塌。
东段城墙被砸出了一个三丈宽的口子,夯土碎了一地。
西段城墙塌了一丈多,露出了里面的砖石结构。
城门上方的城墙也塌了半截,城楼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来。
明军的火炮终于停了。
因为炮管太热,需要降温。
朱棣看着幽州城墙上那些缺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步卒,进攻。
号角声炸响。
明军的步卒如同潮水般朝幽州城涌去。
盾车推在最前面,钢盾朝前。
弩手蹲在盾车后面,一边推进一边放箭。
攻城锤在盾车后面跟着,巨大的圆木前端包着铁皮。
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扛在肩上,跟在攻城锤后面。
冲车、巢车、壕桥,各种攻城器械轮番上阵。
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边。
幽州城墙上,孙武看着那片涌来的明军,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转过身,看向城墙内侧的炮位。
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