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
常玉春没有动。
陛下，末将——
朕让你起来。
朱棣的声音很沉。
常玉春抬起头，看着朱棣。
朱棣看着他那张布满血污和疲惫的脸，看着他额头上那道磕出来的血印，沉默了很久。
孙武用兵鬼神莫测。
朕不怪你。
因为朕也在他手里吃了亏。
常玉春的眼眶红了：陛下……
朱棣伸出手，把他扶了起来。
可朕要你记住——
他的声音很重。
你常玉春的耻辱，只能用孙武的命来洗刷。
常玉春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重重抱拳。
末将记住了！
末将不斩孙武，誓不为人！
朱棣点了点头。
朕的斥候来报，孙武已经放弃了所有围城兵力，全部收缩回了幽州主城。
他要在幽州跟朕打消耗战。
常玉春抬起头，看着朱棣。
陛下，末将还剩五万五千精锐骑兵，全在城外。
后军五万精锐步卒，五日后也能抵达云中城。
加上陛下手里原有的兵力，总兵力至少有十五万。
攻城器械呢？
末将从草原带了一百门火炮来。后军的辎重队里，还有八十门。
总共一百八十门火炮。
朱棣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百八十门火炮。
孙武有六万人守城。
朕有一百八十门火炮。
他以为他能守住幽州？
做梦。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将领们。
传令！
五日后，全军开拔！
目标——幽州！
将领们齐齐抱拳。
就在这时，李文忠大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战报。
他的脸色很难看。
陛下！斥候来报，孙武将兵力防线全部收缩，开始死守幽州了。
他把所有外围兵力全部撤回了主城，连渔阳、潞县那些城池都不要了。
朱棣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他守不住的。
一百八十门火炮，足以轰开孙武的城门。
他走到议事厅内的地图前，手指在幽州的位置重重一点。
大乾两线开战，他们的兵力主力，早已经深陷大唐渭水防线那边。
现在幽州的兵力，就是孙武能调来的所有兵力了。
他不敢一仗将这些兵力都打光。
因为打光了——
若是他输了，朕就能长驱直入，直接进洛阳，生擒了乾帝张休。
所以，他只能守。
可他守得住吗？
常玉春站在朱棣身侧，目光落在地图上幽州的位置。
陛下，末将请战。
末将愿为先锋，为陛下踏平幽州城。
朱棣看了他一眼。
你的兵，还能打吗？
常玉春攥紧了拳头。
末将的兵，死战不退。
朱棣点了点头。
五日后，朕亲自督战。
幽州——
朕要定了。
五日后。
大乾洛阳。
皇城外，一骑快马如同利箭般射入城门。
马蹄声急促，踏碎了清晨的宁静。
守城的卫兵刚要拦阻，就看见了那骑背上插着的八百里加急令旗。
那是最高级别的军令。
所有人都退开了。
那骑快马沿着皇城内的御道一路狂奔，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发出密集的声响。
沿途的官员纷纷避让，有人认出了马背上那员大将。
许褚——！
是许褚将军！
他亲自回来了！
许褚浑身尘土，甲胄破碎，脸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和汗渍。
他的战马口吐白沫，四蹄打颤，却还在拼命奔跑。
他一路冲到了皇宫门口，翻身下马，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踉踉跄跄地冲上台阶，朝太极殿的方向跑去。
太极殿门前。
群臣正在列队准备入殿早朝。
张仪站在最前面，正在跟荀彧低声交谈。
程昱站在两人身后，眉头微皱。
他们忽然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殿门的方向。
许褚冲进了殿门，直接朝殿内冲去。
他的背上还插着那面八百里加急的令旗，令旗已经被尘土染成了土黄色。
张仪的瞳孔猛地收缩。
许褚将军——！
许褚没有停。
他直接冲进了太极殿，单膝跪在龙椅下方。
陛下——！！
他的声音嘶哑。
幽州——战报——！
张休刚刚从殿后走出来，正准备落座。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许褚，看着他那张满是血污和疲惫的脸，看着他那面插在背上的令旗——
他的面色，沉了一下。
然后他恢复了平静。
呈上来。
太监快步走下去，从许褚手里接过那份密封的战报，转身呈给张休。
张休接过战报，展开。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
张仪攥紧了手中的笏板，荀彧深吸了一口气，程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所有人都知道，许褚亲自送回来的战报，一定是大事。
张休看完了战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殿内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许褚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身体在发抖，那是连番赶路后的脱力。
张休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群臣。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大，大得像这辈子笑得最畅快的一次。
哈哈哈——
他大笑三声。
幽州大捷！
诸位爱卿，幽州大捷啊！
许褚送来的是捷报！
殿内先是一静。
然后群臣纷纷回过神来。
恭喜陛下！
贺喜陛下！
幽州大捷，我大乾之福！
一片道喜声。
张仪也跟着道喜，荀彧也道喜，程昱也道喜。
可他们道喜的声音里，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半个时辰后。
朝会结束。
群臣散去。
殿内，只剩下三个人站在原地的，没有走。
张仪。
荀彧。
程昱。
三个人站在殿内，目光齐齐落在张休身上。
张休坐在龙椅上，看着殿下的三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你们怎么不走？
张仪上前一步，抱拳道：陛下，臣想知道幽州到底发生了什么。
荀彧也上前一步：陛下，许褚送回来的，恐怕不是捷报吧？
程昱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陛下，臣在幽州待过。以孙帅的性情，若真是大捷，他不会派许褚亲自送回来。派个斥候就够了。
张休看着三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掏出了那封信。
你们看看吧。
他把信递给太监，太监快步走下来，递给张仪。
张仪接过信，展开。
荀彧和程昱凑过去，三人一起看信。
信不长。
可三人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