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将军,女真人来攻,约莫两万人,距此只有三十里。”
“什么,本将军没听错吧,女真人的脑子让驴踢了吗?”
元宏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女真人从阿其那他爹那时候,就是西秦的手下败将,处处被动挨打,
几十年了,
这还是头一回主动来送死。
“通知大军列队迎击!”
西秦兵跟吃蜜一样欢呼雀跃,他们也要靠人头记功,
送上门来的军功,当然要牢牢抓住。
元宏亲自上阵,而且只带了一万骑兵,就觉得绰绰有余。
大地隆隆作响,两军在边界东侧女真地盘上交手了。
个把月前,
这里还是大楚的疆土。
同为胡虏,同为马背上的民族,弓马娴熟是他们共同的强项,双方知己知彼,
但是,
出自苦寒之地的秦人悍勇不畏死,意志和气力上更胜一筹,
况且,
他们几十年保持着不败记录,拥有强大的心理优势。
果不其然,
双方甫一冲锋,两倍于敌的女真人就被冲得七零八落,当即死伤数百人,马上狼狈东撤。
“哈哈,女真狗还是那么怂包,追!”
“将军,他们不会是调虎离山吧,小心中了奸计。”
“在绝对实力面前,任何诡计都是徒劳,本将军心里有数。”
元宏也是沙场宿将,
再者,
他的大营有两万领兵,可抵御四万女真人,
而女真呢,
他估算,全部兵力加起来不过七八万,上回和大楚的几次大战,至少已损失两万多,
所以,
他丝毫不慌。
但是他忽略了两个因素,
一是塞思黑在全境征兵抓壮丁,已武装到了牙齿。
二来就是,
女真人多了一支强大的帮凶!
很快,女真人就被追上,厮杀一番又死伤不少,然后又北撤驼峰口。一路上打打跑跑,战战停停,
不知不觉,
秦人距离大营已有七八十里远。
追着追着,元宏也觉得不大对劲,便喝令大军停下,
他感觉女真人似乎有意将他们引诱来此。
果然,
他们停下,女真人也停下了,而且骂骂咧咧。
“撤!”
他果断下达命令,
可惜为时已晚,
只听得地动山摇,西北角密林中响起密集的马蹄声,
万余名骑兵怒吼而来,像是要撕碎他们一样,阻挡了他们的退路。
“放箭!”
元宏有点惊慌,意识到,对方的杀气比女真人强得多,猜不出是何方神圣。
不过,
真正让他吃惊的是,对方居然亮出了盾牌,
一轮箭雨下去,只干掉了百余人而已。
要知道,
骑兵讲求灵活,重在速度,如果背着死沉的盾牌,效果会大打折扣,对方违背了惯例,居然还能做到机动灵活,的确有过人之处。
“再放箭!”
这一轮由于距离较近,杀伤力大了些,但是等再张弓时,敌人已到了面前。
“杀!”
双方近身死战。
来回两个冲锋,西秦人恐惧地发现,
他们之于对手,
就像女真人之于他们。
对手刀法精湛,膂力超凡,尤其是眉宇之间的决绝杀气,
好像敌人杀了他们全家似的。
西秦人不是怂包,况且他们这些人还是西秦王庭的招牌,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们也敢过招。
双方刀来剑往,杀得昏天黑地飞沙走石。
而此时,
女真人已不见了踪影。
战斗非常惨烈,最终西秦人丢弃了五千多具尸首仓皇西撤,而对手不过死伤两三千人,还撵着他们屁股不放,誓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好在,
他们终于成功撤回。
可是等他们到了大营时,
元宏却绝望地发现,
大营外旌旗凋落,死尸遍地!
敌人不仅调虎离山,而且还直捣了大帐,这是蓄谋已久的毒计。
难怪女真人如此豪横,原来是请来了秘密强援。
三十六计走为上。
元宏虚晃一枪,带领残兵狼狈狂奔,一口气跑出百余里,撞见了同样逃走的部下。
这才得知,
他的大帐遭到了数量匹敌的骑兵突袭,对方战力非常强劲,女真人又来添乱,
结果损失惨重,
三万锐卒只剩下九千左右,便灰溜溜返回洛阳,龟缩不敢出头。
河北的战事,
刚开始就传到了汴州城,梁王不管,元文忠也不管,都在坐山观虎斗,
看敌人打敌人,无比过瘾,都死了才好呢。
岂料,
热闹没那么好看的,
赶走西秦人只是手段,渡河南下才是敌人的目的!
“完颜将军神勇无敌,本王佩服之至!”
“哪里哪里,若没有大王的妙计,又亲自助战,哪能把秦人赶走?此战大王当居首功,本将军定会如实禀报我家大将军。”
塞思黑听了,
颇为自矜,
如今他已正式自立为王,无需熊心册封,
对面之人是完颜愚帐下将军,也是族人,名叫完颜矬,此次率三万辽东铁骑作为先锋,
他们化整为零,秘密抵达了女真王庭,密谋数日才定下此计,
此战后,估计西秦兵再也不敢轻易出头。
只要西秦人不捣乱,
他们拿下大楚指日可待,复辟大金弹指可成。
当然,这一战,他们也损失将近一万人,但绝对值得,后续还有援兵会赶来。
而且,
对付大楚,他们有秘密武器,
他们相信,
今后不会再有如此大的损失。
“大王,对面就是汴州,咱们今日就在此休整一晚,明日渡河。”
“甚妥,让汴州城以为咱们要从老渡口渡河,今晚他们就无心睡眠喽。”
当晚,
数十艘运兵船悄悄沿海岸南下,顺黄河入海口再逆流而上。
南云秋期待的北风终于来了,
可是没想到,来得如此猛烈,
风中裹挟而来的血腥味很浓烈。
古天负责的情报网送来了元文忠的消息,能把彪悍的西秦兵杀得落花流水的那支神秘力量,
毫无疑问,
是大金后裔完颜氏的兵马。
卧薪尝胆三十年,终于浮出水面,妙北村村民离奇惨死案就是信号,
天下大乱无可避免,
真的来了!
元文忠是不可多得的将才,但兵书读多了有点迂腐,眼睛只盯在疆场上,没有看清天下大势,竟劝他带人赶赴北境为国效力。
没错,
他是要报国安民,但,那个国不是熊心的大楚,而是他梦想中的中州。
国和朝不同,
中州永远是中州,而王朝却如走马灯一样轮换,所以熊心的大楚和他毫无关系。
再者,
他的几万人都是饥民变成的流民,扔掉锄头换上钢刀没多少日子,和那些正规的军卒无法正面抗衡,
最好的办法,
就是在长江两岸悄悄发展,通过不断的战争提升实力,壮大自己。
如果硬要扯到为朝廷效力的大义,
那么,
攻打鲨鱼岛削弱程百龄的实力,也能忝列其中。
程百龄是女真人的马前卒,他们之间定是签订了秘密分赃协定。
正如塞思黑是完颜氏的马前卒一样,也准备将来瓜分大楚。
想想真是可笑,
塞思黑不会兑现对程百龄的承诺,就如完颜氏不会理睬塞思黑一样。
将来,
这块地盘属于谁,不是根据什么协定,而是全然依靠实力,谁的拳头硬谁就通吃,
不卸磨杀驴,就算天大的仁善。
南云秋不要当任何人的马前卒,而是要成为拳头最硬的人!
消息纷繁复杂,每一条都很重要,而且越快越好。
为此,
他给长刀会下达要求,增派人手扩充古天的斥候营,要把触角延伸到河北,西秦甚至高丽。
同时,
抓紧训练两个帮派的兄弟,战场上多学一招,可能就会挽回生命。
这次和私兵的两战,海贼帮颇受震动,
这两天,
兄弟们刀不离手,非常卖力的操演,当然实战是最好的演武场。
他将同样的要求告诉了刘毛和凌冲,
毕竟,
水帮实力最差。
交代好一切后,他和张九四开始研究攻占鲨鱼岛之事。
据张士通之前的情报,
鲨鱼岛上有烽火台,遇到险情点燃后,海滨城就能收到信号,在派船救援的同时,就会通知海州水师驰援,
而且,
岛上三面悬崖峭壁,易守难攻。
但无论如何,也要吃下它,
因为鲨鱼岛是程百龄最薄弱的环节,岛上据说还储存了大量粮草辎重。
现在正是夺取鲨鱼岛的好时机,
张士通冒险派人送来消息,
说,
海州水师出动十几艘运兵船沿黄河而上,帮女真人渡河南下,而且还有十几艘战船护送。
此时,海州湾兵力空虚,
南云秋当机立断:
前往鲨鱼岛。
张九四派人侦查过,整个岛上,只有东北角鲨鱼嘴那边用重兵把守,平时运送给养,接送军卒都是在那里靠岸,
其他方向非常陡峭,只设有了望哨。
四更末,
海面上伸手不见五指,二十多艘大小不一的战船离开羊舍滩,悄然摸黑行进。
四周,
除了咸腥味的海风呼啸,还有海浪翻涌的响动,再无别的声音。
船随着海浪而颠簸,
大伙心怦怦跳,置身无边无际的黑夜,脚底下就是深不可测的大海,有种万事皆空的感觉。
南云秋伫立船头,仰望星空,
耳边响起金戈铁马的铿锵之音,眼前浮现摧枯拉朽的澎湃之状,从晦暗的天际,依稀看到了微弱的灯火,
那是光明,
那是希望,
那是通向成功的大道。
船停下了,
岛屿的轮廓朦胧可见,
为防止被守兵发现,南云秋亲自上阵,带领十几名长刀会兄弟登上小船,而大船后撤十几里等待信号。
虽然只有短短四五里的水程,却异常凶险,
朦胧的海水里不时传出嘈杂声,还有哗啦啦的破水声,
那是早起捕食的鲨鱼在争抢觅食。
它们在追逐打闹,可苦了船上人,船很小,只能容纳三四个人,被它们碰到晃来晃去,让人胆战心惊。
有个兄弟是个旱鸭子,还晕船,几个来回过后,便把昨晚吃的美食呕吐出来,差点带出苦胆。
谁成想,
鲨鱼不嫌弃,成群结队聚集过来,毫无秩序,竟然把船碰翻了,
而且,
偏偏旱鸭子落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