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的是,
海贼帮陆战虽然差强人意,水战能力还不错,毕竟经受过海州水师的洗礼,
所谓久病成良医,
看也看会了。
他们的驾船技术没得说,娴熟的封堵住贼人的生路。
下水不行,上岸也不成,本是来抢人的,结果自己却要死在这,
高丽人吓坏了,也气疯了,
纷纷咒骂完颜康,
来前说得好好的是立功之旅,看样子却是送命之行。
“哈哈,天无绝人之路!”
领头的是高丽将门大姓朴人勇,见对方虽然数量有优势,但没他们船大,于是下令撞过去,
这也比纠缠在泥淖中强,
兴许还能杀出条血路。
高丽船开足马力,摆出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张九四丝毫不慌,南云秋早就交代过,
所以,
他们的船上不仅有弓箭手,还携带了火油。
一声令下,
每艘船上站出来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手里提溜着瓦罐,在敌船即将靠近时,便使出吃奶的力气抛掷出手。
“喀嚓喀嚓!”
瓦罐摔得粉碎,呛鼻的味道弥漫开来,继之而来的是点燃的火把,砸向敌船,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海贼帮拿出藏好的舢板,
围观烤肉的盛况。
只见好几艘船被火苗吞噬,仿佛张牙舞爪的火龙在疯狂的舞动,船里面则是痛不欲生的火人,四下奔跑满地打滚。
油烟味,
烤肉味,
感觉来到了京城夜市。
南云秋目睹了对方的惨状,除了有报复云夏和龙芙儿的快感之外,更多的则是哀伤和愁闷,
不管好人还是坏人,都是鲜活的生命,都是家人的希望。
或许被烧死者是人父,是人子,是家里不可或缺的亲人,
但是从此刻开始,永远失去了他们。
这就是战场,
这就是战争,
不管愿不愿意,喜不喜欢,这样的场景才刚刚开始。
但愿战争能早日结束,
可是总会有人挑起战争,自己本无意如此,别人却不会放过他,
那也只好奉陪到底!
“嘭嘭嘭!”
下饺子似的,敌船上侥幸还活着的,绝望的跳入海里,
但结果没有改变,
张九四吩咐手下驾驶舢板,拿挠钩和绳索,将没被淹死的人全部绑缚上岸。
持续了一个时辰,
战斗结束了!
高丽船仅有一艘顽强突破重围逃之夭夭,剩下的全部烧为灰烬。
岸边,
跪着百余命俘虏,有私兵,也有高丽人。
审问一番之后,死硬分子全部杀掉,仅剩下几个高丽人磕头求饶,
南云秋让张九四把俘虏带回羊舍滩,
自己则带人杀气腾腾直奔平湖。
为了荡平裂山谷,也为了帮卢罕长长记性。
土司府里,
卢罕问道:
“云族人屈服了吗?”
“回叔公,云族人答应了,只要能保住性命,他们愿意交出土地,做咱们的奴仆。
毕竟,
他们连老带小不足五千人,能吃粮当兵的也就几百人,咱们吐口唾沫就能淹死他们。”
卢罕冷冷道:
“嗯,活该!龙族余孽呢?”
“龙族还有些实力,
虽然龙府上下都死绝了,土兵也大都被灭,但是整个族人尚余两万多,其中能战者也有四五千。
不过失去了主心骨,
他们俨然一盘散沙,只求能安安生生过日子,成不了气候。”
卢生插话:
“那可未必,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卢生是卢罕侄子,也是卢罕指定的未来卢族掌门人,将来的吴越大土司。
“那你说怎么办?”
“咱们还是效仿对付云族的作法,把龙族青壮全部杀掉。如此一来,二十年内没人能威胁咱们。”
卢罕又问:
“然后呢?”
“把龙族的男婴抢来,分给卢族没有子嗣的族人,龙姓就渐渐绝种了,一劳永逸。”
卢罕颇为赞赏:
“嗯,法子很好,这样还能防止他们勾结平江龙家。
所谓人多力量大,
可惜咱们卢族目前人丁不旺,土兵不足,会严重影响咱们的称霸大业。”
“叔叔可有高见?”
“不如让龙族青壮放下蔑刀,换上钢刀,编入卢族土兵,严加看管。既能增强咱们的实力,还可以用战争来消灭他们,又不会背上骂名。”
“太好了!”
族人们纷纷称赞老掌门老谋深算,唯有卢生心里不爽,
感觉卢罕抢了他的风头,
还有点对他指桑骂槐的意思。
卢罕虽然偏安一隅,也关注中州的情势,
他预感到战火即将席卷天下,
要想把吴越变成卢族治下的净土,只有长江天险可不够,还要壮大自家拳头,并且防范龙云两家做大。
打定主意,
他便安排土兵召集龙族耆老会商,如果遭到拒绝,则动用武力将龙族人迁到遥远的南闽,喂豺狼虎豹。
“叔公,出大事了。”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说。”
“东海岸发生大战,据说死了上千人,海水都染红了,场面非常惨烈。”
卢罕问起详细情由,
自己先慌了,跌坐在椅子上。
在自己的地盘上发生大战,土司府竟然不知情。
如此大的伤亡,说明双方实力很强大,
会不会对卢族产生威胁?
这才是真正令他惊恐之处。
“叔叔,会不会是私兵出了事?”
“对呀,按时间算,正是他们到东海岸的时候,
可是谁有那么大本事,能干掉几千私兵呢?
糟了,
他们会不会沿途登陆,咱们再秦望山还有不少家当和族人呢。”
卢罕早就想腾空秦望山,一直没抽出空,
也不会想到,
战火这么快到了吴越。
“事不宜迟,赶紧派人去秦望山,把那里腾空后,将来作为关押龙族人的牢笼。”
“依侄儿看,或许是那个南云秋所为,他不是一直惦记私兵的动向吗?”
“要是他的话,咱们就完了。”
卢罕更加慌乱,
如果真是南云秋,定是来追究他失信的罪过,
而且,
说明南云秋的实力非常恐怖。
“叔叔莫慌,即便是他又能如何?时过境迁,咱们可不是昔日秦望山的难民,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呢,何况一个钦犯!”
卢罕勉强心定,马上安排人去东海岸看个究竟,然后紧急到秦望山安排转移。
晌午时,
卢罕大鱼大肉也没胃口,听闻又来了不速之客,强打精神,心不在焉道:
“又是谁呀?”
“就是您的那位小友。”
“谁?”
“钦犯南云秋!”
“啪嗒!”
筷子脱手坠地,越是怕事就越有事。
“几个人?怎么来的?”
“骑马而来,只有十来个人,而且灰头土脸失魂落魄。”
卢罕闻言心定了,
卢生忙道:
“叔叔,他是钦犯,定是来投奔咱们,千万不能收留,要是传到朝廷的耳朵里,咱们吃罪不起。”
“我又没老糊涂,当然晓得分寸,就说我不在,你们去打发了他。”
卢罕担心灾星登门,决定闭门不纳,
转念又犹豫了,
既然送上门来,不如探探他的底,要是可能的话,抓起来献给朝廷,自己的脑袋上又多了个万户侯的桂冠。
“带他到偏屋见我。”
南云秋发现卢罕竟然没出门迎接,而且接待的那些人表情冷漠,就知道卢罕变了,心里更加有底。
“哎呀老友,好久不见,一向可好啊?”
与他的热情相比,
卢罕冷淡许多,
而且称谓也变了。
“是你啊,怎么突然到我土司府来了?”
“说来惭愧,老友想必也知道了,我开罪了土皇帝,成为丧家之犬的钦犯。不过要感谢老友,平湖内外没见到海捕文书,还是给我留几分薄面。”
卢罕心想,
你误会了,刑部的文书还没到呢。
“那是自然,咱们毕竟有过交情。对了,陛下能有今日,离不开你的功劳,怎么会翻脸成仇呢?”
南云秋调侃道:
“坦白说,我至少救过他五次性命,正因如此,他觉得这辈子也无法报答,索性就千方百计设法除掉我,否则他内心难安,这就是恩将仇报。”
卢罕却淡淡道:
“陛下不至于吧,他若是觉得无法偿还,不还就是了,你作为臣子,还能把他怎么样?”
“是这个理。
不瞒老友,我也没指望他还,可他偏偏还是如此。
后来我才明白,
恩将仇报是最简单,最有效的结束恩情的方式,施恩者还无可奈何,
所以这世上,
选择恩将仇报的大有人在。
我打个比方,
假设老友溺水了,如若有人伸出援手,老友为了活命,肯定愿意倾家荡产来报答。
可等老友上岸之后,就连赔救人者一身干净衣衫,都未必舍得。
而且,
即便你不报答,救人者难道还能再把老友推到水里面吗?”
“嗯,唔。”
卢罕听了很不自然,这好像不是举例子,
说得就是他。
南云秋端起茶碗,里面竟然是白水,连茶叶都没有。
故意不喝,重重搁下了。
卢罕听了一哆嗦。
“此次亡命天涯路经平湖,忆及忘年交的友请,特意登门拜访,如今遇到了难处,不瞒老友,我想在吴越……”
“当然不行!”
话未说完,卢生打断了他。
“土司府也是朝廷的治下,怎么可能收留钦犯呢?不把你献给朝廷就不错了,奉劝你还是另寻他处吧,而且不得在吴越逗留。”
南云秋冷冷问道:
“那老友的意思呢?”
“嗯,啊,这个,
你光天化日堂而皇之来此,动静太大,要是深更半夜,兴许我还有办法。
这样吧,
你若是有难处,我愿意奉送盘缠。
卢生,取五百两银子,再装些干粮,也不枉大家相识一场。”
“我要是不走呢?”
卢罕这时也恼了,
既然撕破脸皮,他可不能再被对方连累:
“那就不好办了。”
卢生会意,拍拍巴掌,数十名早已埋伏好的土兵,全副武装冲了过来。
“来呀,拿下朝廷钦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