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在基地待了两天,把场坪、仓库、营房和外围警戒都看了一遍。
第二天下午,他让孔捷把技术组的几个负责人叫到营房的会议室里,开了一个短会。
技术组的人汇报了设备安装的准备情况和下一阶段的计划安排,提出了一些需要协调的问题,林天逐一记下来,能当场定的就当场定了,需要回去协调的列了一份清单。
散会之后,技术组的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林天和孔捷两个人。
“老孔,还有一件事。”
“您说。”
“铁路的事,现在是什么情况?”
孔捷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从桌角抽出一份已经翻旧了的图纸,摊在桌面上。
图纸上标注的是从基地到最近铁路接轨点的线路走向,沿线标注了地形起伏、河流和村庄位置,还有一些工程参数的初步估算。
“上次您跟我提过之后,我让人沿线走了一遍,把地形和路况摸了个底。”
“从基地到最近的铁路接轨点,直线距离大约七十公里,但中间有两处需要架桥、一处需要打通山垭口,实际线路会更长。”
“如果只走简易公路,重型设备勉强能过,但运输效率太低,一台设备可能需要拆成几个部分分别运输,到了现场再重新拼装,中间的调试和校准环节全都得从头做一遍。”
“铁路的建设方案做了没有?”
“已经开始做了。地形勘测基本上完成了,线路走向方案有两套。”
“一套是沿现有公路走向推进,改造量小,但绕行距离长;另一套是直接取直线,缩短里程,但需要多打一处隧道。”
“隧道的长度和地质条件还需要进一步钻探确认,才能做最终的投资估算。”
“两套方案的工期差多少?”
“第一套方案大概需要一年半到两年。第二套方案如果隧道掘进顺利,可能比第一套方案缩短三到四个月,但如果地质条件不好,工期反而可能拖长。变数太大,目前没法做出精确的估算。”
林天点了点头,把图纸转了个方向,对着自己的视线看了一遍。
他在心里把两条线路的走向和地形条件做了对比,又把自己知道的设备清单和运输节点重新过了一遍。
那些设备中有几件是超限超重的,最大的单件重量远超普通公路运输的承载极限。
如果坚持用公路运输,那些设备必须拆解,到了现场再重新组装和调试,组装成本暂且不说,光是调试精度就无法保证。
那些超限设备本身就是对安装精度要求极高的东西,现场拆装意味着整个工艺流程要做出重大调整,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铁路必须修,而且速度要快。咱们的装备没法用卡车拉过来,超限设备必须走铁路。”
“公路只能负责进场后的短途转运和日常物资供应,解决‘最后一公里’的问题,承担不了长途干线运输的任务。”
“我明白。但修铁路的审批和资金需要上面批准,不是我这边能决定的。”
“审批我来协调。你需要做的是把设计方案和预算报告尽快做出来,我拿着去上面跑。”
“好。我让人加快进度,争取下个月把初步设计文件完成。”
林天停了一下,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铁路的事还有一层你必须要考虑到——保密。”
“修铁路不比在戈壁滩上修一条便道,便道范围小,接触的人少,管控相对容易。”
“铁路要穿越好几个县,沿线有村庄、有城镇,施工队伍动辄上千人,中间涉及的地方关系复杂得多。”
“我也在想这个事。如果铁路建成之后,从接轨点到基地这一段全部纳入军事管制区,沿线设岗哨和巡逻队,控制进出人员,沿途的村庄和道路全部纳入警戒范围,实现物理隔离和外围控制。”
“施工期间,所有参与施工的人员都要经过政审,分段管理,不允许跨段流动。每一段施工队只知道自己修的是哪一段路,不知道整条线路走向和最终用途。”
“施工图纸和设计文件呢?”
“分拆成多个部分,每个部分单独管理。不同设计小组只接触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图纸,不清楚整体布局。”
“技术人员之间用编号代替地名和坐标,避免在图纸上出现具体位置信息。”
“所有图纸和文件按机密等级归档,专人保管,借阅登记,不允许私自留存或复制。”
“铁路修好之后呢?运营期间的人员怎么安排?”
“运营人员从部队内部抽调,不面向社会招聘。所有铁路员工纳入军事编制,享受现役待遇,与基地工作人员同等待遇。”
“日常运行采用全封闭管理,人员轮换按规定执行,不允许随意离开线路或与外界进行未经批准的通信和接触。”
林天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在心里把孔捷说的这些措施逐一过了一遍,像是在检查一张已经铺开的网,确认每一个节点都扣紧、每一条线都拉直。
这些措施本身没有问题,关键在于执行。
保密工作从来不是靠制定一套方案就能完成的,它依赖的是每一个环节上的每一个人都按照标准去做,没有例外,没有侥幸。
“任何可疑的人和事都不能放过。铁路施工期间,你要安排专门的保卫人员在沿线巡查,对施工人员定期进行排查。”
“发现有可疑行为或异常联系的,立即将人控制住并上报。”
“另外,沿线的地方政府要提前沟通,以国防工程的名义划定管制区域,把沿线群众工作做在前面,避免因为信息不透明引发不必要的猜测和恐慌。”
“我明白。地方上的事我会亲自去谈,不会通过中间人传话。”
“还有一点。铁路建成之后的运输计划要提前编排。”
“设备进场的时间节点和铁路的完工时间必须匹配,不能出现铁路修好了设备还没到、或者设备到了铁路还没修通的局面。”
“你这边把施工进度和设备安装计划对齐,中间预留合理的缓冲期,然后制定一份联合调度方案,确保两个环节衔接顺畅。”
“好。我回去之后就把设备安装计划和铁路施工进度放在一起比对,找出关键的时间节点,然后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两边的衔接安排。”
林天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张大地图前,目光沿着那条尚未建成的铁路规划线从基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铁路接轨点。
他伸手指着那条线,没有回头:“这条路修通之后,西北基地的物资运输就彻底解决了。但从现在到铁路通车这段时间,物资运输还得靠公路硬扛。”
“你安排人把沿线公路的养护做好,尤其是重车通行频繁的路段,定期检查路基和桥涵,不能因为临时性的运输把路压坏了,到时候铁路还没通,公路先断了。”
“已经在安排了。重车通行路段设了专门的养护队,每周巡查一次,发现路面破损或桥涵异常立即修补。”
“目前没有出现大的问题,但有几处弯道和陡坡的路面磨损比较严重,我让人在下个月之前完成加固。”
“加固的时候不要图省事,该用材料的地方必须用足,不能因为赶工期就降低标准。”
“明白。”
林天从地图前转过身来,看着孔捷,停了几秒钟才开口:“老孔,这个基地的建设周期不会短,铁路只是其中一部分。”
“后续还有设备安装、调试、试运行,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有人盯着。你要有个长期作战的准备,不能指望一年半载就全部完成。”
“我知道。从接下这个任务开始,我就没想过短期内能回去。”
“那就好。”林天点了点头,“我先回去,铁路的事我去协调。”
“你这边把方案和预算做扎实,争取下个月把初步设计文件送到北京。等上面批了,就按照既定方案全面推进,不再等。”
“好。”
林天拿起桌角那份设备清单和铁路规划图纸,折好放进公文包里。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的时候,孔捷也站了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营房门口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拖出两道平行的暗色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