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把沈阳这边的事安排妥当之后，带着魏大勇乘运输机飞往西北。
飞机在兰州降落时已是下午。从兰州到基地还有一段路程，孔捷提前安排了车在机场等着。
吉普车沿着新修的便道一路向西，路面平整，车辙均匀，看得出是经过仔细压实和定期维护的，全程没有颠簸，也没有因为沙尘堆积而出现局部塌陷。
到基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孔捷在营房门口等着。他比上次见面时黑了不少，脸上晒出了一层均匀的麦褐色，颧骨上的皮褪了两次，露出下面一层更深的底色。
他看到林天下了车，迎上来握了握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带着他往里面走。
“司令员，一路辛苦了！先吃饭还是先看场地？”
“尽扯没用的！先看场地。”
孔捷没有多说什么，带着林天往施工区域的方向走。路上的水泥路面已经全部硬化了，边缘整齐，接缝均匀。
路两旁每隔一段距离立着一根木质电线杆，上面架着电缆和广播线，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
几排简易的路灯立在路边，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把整个营区的主干道照得清清楚楚。
“电力供应已经稳定了。发电机组运行正常，主要线路全部到位，夜间照明和日常用电已经没有问题。”
“通讯呢？”
“有线通讯已经覆盖了主要区域。各施工队之间可以通过内部线路直接联系，不需要再靠人跑腿传话。”
“基地与后方的联系目前还是靠电台，有线通讯的线路还在铺设中，预计下个月能全线接通。”
“技术组的通讯设备到位了吗？”
“到位了。他们的设备和我们的行政通讯是分开的，各走各的线路，互不干扰。”
“具体的技术细节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他们自己管自己的事，我只负责保证电力和线路畅通。”
林天走进施工区域的时候停了下来。他的目光从地面扫过，看到那些已经完成的场坪和基础在夜色中呈现出均匀的灰色。
几台大型机械停在场坪的边缘，铲斗和吊臂收拢着，在灯光下投出深色的影子。
旁边的材料堆场用围栏圈了起来，物资按类别码放整齐，上面覆盖着防雨布，边角用沙袋压实了。
“场坪的平整度和标高，都符合设计要求吗？”
“技术组反复测量过了。标高数据符合设计要求，沉降观测点已经布置好，正在按周期进行监测。从目前的数据来看，沉降量在允许范围内，没有出现不均匀沉降或局部塌陷。”
“基础预埋件呢？”
“预埋件的位置和标高全部核对过，偏差控制在设计允许的范围内。技术组的人说，后续设备安装可以直接使用，不需要二次加工。”
林天沿着场坪边缘走了一段，在一处预留的设备接口位置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预留的螺栓孔和预埋钢板。
孔捷站在旁边，没有催促，也没有多解释什么，就那样等着。
“设备进场路线你走过了没有？”
“走过了。从公路接驳点到场坪，全程重车通行测试了三次，路面没有出现沉降或变形。”
“进场路线的转弯半径和净空高度都符合大型运输车辆的要求，沿途的桥涵也都检查过了，承载能力没有问题。”
“那就好。设备进场的时间大概在下个月中旬，到时候会有专人押运，你负责接收和场地调度就行。”
“明白。我这边提前把存放场地和临时库房准备好，设备到了直接卸车入库，不占主场地。”
林天没有再多问。他转身朝营房的方向走去，孔捷跟在旁边。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谁也没有开口。
夜风从远处的戈壁滩方向吹过来，带着干燥而冷冽的气息，把路边的几面标识旗吹得啪啪作响，又很快安静下来。
进了营房，孔捷给林天倒了杯热水。两个人在桌边坐下，桌上摊着一份基地的平面图和几张手写的施工进度表，边角卷曲，看得出来被反复翻看过。
林天拿起那张进度表翻了一遍，又放下。
“人员方面呢？技术组的配置够不够？”
“目前够了。技术组现在有十几个人，分成了土建、设备、电气和测量四个小组，每组负责各自方向的技术工作。”
“日常施工中的技术问题，他们在现场直接处理，不需要等我协调。”
“只有超出技术组权限或资源范围的事情，才会报到我这里，我再决定是现场解决还是上报。”
“他们跟施工队之间的配合怎么样？”
“配合没问题。技术组负责提要求和验收标准，施工队按图施工，过程中遇到技术问题直接找对应的技术组人员处理。”
“只要不涉及资源调配，他们自己就解决了，不需要经过我。”
“那就好。记住，技术上的事让技术组说了算，你负责保证他们说话管用就行。”
“我明白。”
林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那张平面图上，用铅笔在一个尚未标注完成的区域轻轻画了一道线。
“我看了现场的进度，比上次来的时候推进了不少。下一步等设备进场之后，安装和调试的阶段会更复杂，到时候技术组的工作量会成倍增加。”
“你提前跟他们打个招呼，让他们有个准备，该补充的人手提前报上来，别等到忙不过来了再提。”
“已经在准备了。技术组的人说，设备安装阶段需要增加一批操作人员和辅助人员，具体数字还在核算，核算完了之后报给您。”
“行。到时候你直接跟基地那边对接，需要什么人、需要多少，让他们按程序走。”
“好。”
林天没有再说话，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孔捷坐在对面，也没有开口。
营房里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安静地燃着，偶尔跳一下，把桌面上摊开的图纸和进度表照得忽明忽暗，又很快恢复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