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沿线的局势在接下来一周里没有明显恶化,但那种紧绷感并没有消散。
各村换了装备之后,民兵队的底气明显足了,夜间巡逻从最初的每周三次增加到每晚一次,几个重点村甚至安排了两班倒,确保整夜都有人醒着。
那天中午,丁伟从外面回来,把一份战况记录放在林天桌上,然后拖了把椅子在对面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像是一路赶回来还没来得及喘匀气。
“司令员,今天凌晨,中段一个村子发生了交火。一伙武装人员在试图越境时被民兵发现,对方有大概十几个人,携带了长短枪支。民兵队没有退缩,直接开了火。交火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对方在留下几具尸体后撤退了,我方没有任何伤亡。”
“民兵队干的?”
“对。他们提前在村口设置了观察点,派人轮流值守,对方一靠近就被发现了。民兵队没有等对方进村,而是主动迎上去,封锁了可能的突破口。对方的指挥官发现道路被封死,尝试沿河岸寻找缺口,但民兵队的第二道防线已经提前封锁了河岸侧翼,对方无法通过,最终只能撤退。”
“打得好。这才是民兵队该有的样子,不在村里等,主动前出拦截。他们手里有了枪,有了弹药,再加上事先布置好的观察点和火力配置,对方失去了主动权。”
“那几具尸体和遗弃装备我已经让人带回来了,正在清点。初步判断,这批武装人员使用的武器跟之前几次劫掠时的情况基本一致,部分枪支上还有南韩方向的标记和编号。”
“也就是说,这批人大概率是从对岸过来的,而不是本地流窜的土匪。”
“可能性很大。”丁伟说,“他们的装备配置和行动方式跟溃兵明显不同。溃兵通常没有统一的武器来源,而这些人手里的装备型号一致,说明是有组织供应的。另外,这次交火中对方的战术动作也比之前的几批更熟练,撤退时有人交替掩护,不是一窝蜂地乱跑。”
“有组织,有装备,有战术训练。”林天把这几条逐一说出来,像是在替丁伟把话里的逻辑链条重新加固一遍,“这说明我们面对的已经不是零散的溃兵或者土匪了,而是有指挥体系的武装力量。”
“我同意这个判断。而且从民兵队反馈的情况来看,对方对村子的地形和布防情况有一定的了解。他们试图从侧翼突破的方向,正是民兵队防线相对薄弱的位置,这说明他们对这个村子的布局是提前做过功课的。”
“那民兵队这次是怎么顶住的?”
“主要是两个原因。一是提前发现了对方,没有被打个措手不及;二是换装之后火力跟得上,对方试探了几次后发现占不到便宜,就撤了。”
“那就说明换装和训练已经开始起作用了。只要这个趋势保持下去,对方就会发现越境劫掠的代价越来越大。但这还不足以彻底解决问题。民兵队打退了一次两次,对方不会就此罢休,他们会调整策略,寻找新的突破口。”
“我也有这个担心。所以我让人把这次交火的详细记录整理了一份,包括对方的火力配置、撤退路线和时间节点,准备分发给沿线各村参考。”
“分发下去,让其他村子也知道怎么应对。另外,还要继续把民兵队的防线向前延伸,不能只在村口设防,要在更远的位置建立观察哨,提早发现异常。”
“观察哨的延伸已经在做了。几个重点村已经在距离边境线更近的位置增设了观察点和前出哨位,配备了通讯设备和信号工具,确保能够提前发现威胁并及时预警。”
接下来的两天,林天没有离开指挥部。他把丁伟送来的交火记录反复看了几遍,又把之前几个月关于越境事件的记录全部翻出来,重新排列顺序,按照时间和地点标注在一张空白纸上。他试图从那些看似分散的事件中找到某种连贯的规律——对方选择的时间段、目标类型、撤退路线、武装人员的装备配置,每一项单独看都只是离散的数据,但放在一起时,它们正在慢慢显露出一个更大、更连贯的轮廓。那个轮廓意味着,边境线对面的那些行动并不是随机的。有人正在根据他们的行动调整自己的行动,而且调整的速度并不慢。
第二天下午,林天叫来丁伟。
“老丁,民兵队这次打得不错,但只是开始。对方会调整策略,我们不能等着他们调整完了再应对。”
“您的意思是,我们也要主动调整?”
“对。边境线的防务不能只靠民兵队,必要时正规部队也要做好前出准备。你让边防营把机动方案再细化一下,确保一旦出现大规模越境事件,能够快速到达现场并形成有效应对。”
“明白。我会在现有基础上继续优化边防营的机动方案,确保各营在接到命令后具备快速出动和持续作战的能力。”
“还有一件事,跟地方上对接一下。边境地区的群众工作也要配合起来,平时多宣传,遇到可疑情况及时发现、及时上报,把防线铺到每一户人家。”
“我会协调地方党委和民政部门,定期组织村干部和骨干民兵召开治安通报和联防对接会,把边境方向的动态和注意事项逐级传达到户。”
当天傍晚,林天站在走廊尽头,望着远处暮色中的一片山影。那些山影在最后的余光里呈现出深蓝色的轮廓。他转身走回办公室,在桌前坐下,铺开一张地图,沿着边境线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他在几个新增的观察点位置做了标记,又对照之前汇总的越境记录,把所有已经发生过事件的位置用红笔点了一遍,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幅逐渐被标记填满的地图沉默了好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