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总把手里的文件翻了一页,放下,没有绕弯子。
“边境方向的事,比电报上说的要具体一些。朝鲜半岛那边最近不太平,南北双方在边境线上的摩擦越来越频繁。”
“我们这边的情报显示,最近一段时间以来,越过边境的武装人员数量在持续增加,而且规模正在扩大。”
“之前只是小股人员的试探性渗透,最近几次已经出现了携带轻武器的分队级别的活动。”
“东北边境方向的压力正在逐步上升,虽然目前还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损失,但这种情况如果持续下去,迟早会演变成需要军事力量介入的局面。”
“影响范围有多大?”
“目前主要集中在鸭绿江沿线,有几处边境地段出现了武装人员越境事件。当地边防部队已经加强了警戒,但兵力有限,如果事态进一步扩大,现有的防御力量恐怕不足以应对更复杂的情况。”
“那北面的反应呢?有没有明确的态度?”
“北面也在加强边境管控,但他们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本土防御上,对边境线上的摩擦没有做出特别强硬的回应。”
“他们似乎也不希望局势进一步升级,但同样也不会完全让步。目前的局面就是这样——两边都绷着,但谁也没有先把弦松下来。”
林天没有立刻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文件上,没有在纸面上聚焦,只是让视线停在那个方向,像是在帮助自己稳住思绪。
局势本身是一回事,但更重要的是这个局势所处的节点——建国刚完成,西南还在扫尾,全国上下都在忙于接管和安置工作。
如果这个时候边境方向再出问题,整个战略节奏都会被打乱。而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半岛上发生的事情从来不只是半岛内部的事。
那里一旦起火,整个地区的格局都会跟着重新调整。有些事别人现在可能还看不清楚,但他能看到——不是靠情报,而是靠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时间线记忆。
那种看到过结局才倒退回来审视起点的视角,让他比任何人都更早地意识到平静湖面下正在形成的暗流。
“我明天回沈阳。”林天说,“边境方向的情况需要有人坐镇,东北军区不能只在后方看报告。”
“我也是这个意思。”老总说,“你回去之后,先把边境的防务情况摸清楚,跟边防部队和当地政府对接一下,看看哪些地段的压力最大,需要补充哪些资源。如果事态进一步升级,你那边要确保能够快速应对。电报我已经让人协调了,你回去之后可以直接调动现有资源,不需要再通过总部层层审批。”
“明白。那我明天一早出发,到沈阳之后先跟边防部队的负责人碰个头,把最新的情况当面核对一遍。如果局势持续紧张,我会视情况调整边境巡逻和驻防的强度。”
“西南那边的事情,你不用分心。那边的扫尾还在按计划推进,没有大问题。你先专注东北方向的防务,把边境稳住。”
“好。”
从老总办公室出来,林天沿着走廊往外走,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立刻离开。他在心里把明天出发前需要做好的准备工作默默过了一遍。随后他转身走回办公室,拿起电话,摇了两下,拨通了东北军区值班室的号码。
“喂?我是林天。明天上午我回沈阳,到了之后先不要安排其他行程,把边境方向的近期情况汇总一下。另外,通知丁伟,让他明天下午来沈阳一趟,我要当面跟他聊一下防线布设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林天就到了机场。魏大勇已经提前办好手续,站在舷梯旁边等着。飞机升空后,林天没有说话,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他在心里把边境线的长度、驻防点的分布和现有兵力重新估算了一遍,把几个可能发生摩擦的地段用铅笔在地图上圈了一圈。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在沈阳机场降落。机场的跑道边已经停着一辆吉普车,值班参谋站在车旁边,看到林天下来,快步迎上前,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司令员,边境方向今天早上又有新的情况。鸭绿江下游某段出现了武装人员越境事件,当地驻军已经出动了巡逻队进行拦截。目前对方已经退回了江对岸,没有发生直接交火。但据前方报告,对方的行动比之前更有组织性,而且撤退时没有慌乱。”
林天接过文件袋,没有当场拆开。“丁伟到了吗?”
“他那边回复说,下午两点之前到。”
“让他到了之后直接到指挥部。在这之前,先把近期所有关于边境摩擦的记录整理出来,按时间和地点排序,越详细越好,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明白,我立刻去办。”
当天下午,林天在沈阳指挥部里看了整整一下午的文件,丁伟到达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林天把桌上的文件推过去一部分:“你看看。这是最近三个月边境方向的记录,每一份我都看过了。有几个地段出现的频率明显高于其他区域,很可能是对方在试探我们的反应时间和巡逻规律。在这几个点加强巡逻密度,让对方知道我们注意到了他们的动作,他们可能会收敛一些。”
丁伟接过文件,翻了几页,逐条看下去。“这几个地段我之前也注意到了,但当时不确定是偶发事件还是有意为之。从这份记录来看,它们的出现频率和间隔周期确实不符合偶然性。如果对方是在测试我们反应速度的话,那这几个点是不能再走常规巡逻路线了,必须要有针对性的预案。”
“你有什么想法?”
“在那些地段增设固定观察哨,同时增加机动巡逻组。观察哨负责监视,机动组负责应对。一旦发现越境行为,不等对方主动离开,直接派巡逻组过去,在他们越过边境线之前就形成对峙,不留反应时间。另外,夜间巡逻的密度也要提高,目前夜间巡逻的次数不够,对方可能正是利用了夜间巡逻的空白期在进行活动。”
“那就按这个方案执行。你现在就开始布置,明天之前把增兵方案落地。另外,弹药和通讯设备也要提前准备,不要等到需要的时候才去调,临时调拨可能会影响反应时间。”
“物资储备一向充足,弹药和通讯设备都在标准基数以上,不需要额外调拨。至于观察哨的增设,我已经有了几个备选位置,现在就可以着手安排。”
“好,就这么办。”
丁伟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收好,扣上文件夹的搭扣,转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司令员,边境那边的局势,如果真的紧张起来,我们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能用的资源都在线上了。关键是要快,不能等到局势升级了才开始部署。”
“那我这就去了。”
丁伟的脚步声沿着走廊逐渐远去,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的方向。
林天坐回桌前,拿起桌上那份已经翻过多遍的边境记录,翻到其中一页,又看了一遍那一页上被铅笔圈出的几个坐标点,然后合上了文件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想起不久前的开国大典,想起城楼上那些红旗和灯笼,想起他在那里听到的那句话。他相信那一天不会白白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