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根行动”结束后第四天，深夜。
希望之城核心医疗区，最高规格的静滞监护室内，只有维生装置运行时发出的、近乎无声的细微能量流动声。白薇的意识载体——那枚布满细微裂纹、却依旧流转着朦胧辉光的水晶——静静地悬浮在特制的灵能稳定场中央，周围连接着数十道精密的数据探针和能量导管。
秦月站在观察窗外，眉头微蹙。自从战后会议决定将“她”的身份调查列为最高优先级后，她已经第三次来到这里。白薇的意识封闭状态依然稳固，但负责监控的灵碑医师反馈，水晶载体内部的信息涡流似乎在缓慢地、有规律地脉动，如同沉睡中不安的梦境。
就在秦月准备离开，去处理“永恒之芯”技术攻关的紧急报告时，监护室内的能量读数突然出现了细微但持续的波动。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声响起。紧接着，那悬浮的水晶猛然亮起！不是之前那种微弱、黯淡的辉光，而是一种清澈、纯粹、仿佛凝聚了无数知识与记忆的乳白色光华！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瞬间充盈了整个监护室，甚至透过观察窗，让秦月都感到精神一振。
“秦月大人！白薇记录者的意识波动正在急剧增强！载体能量输出稳定，信息涡流正在平复！她……她正在苏醒！”灵碑医师惊喜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
秦月精神一振，立刻推开监护室的门走了进去。越是靠近，她越能感受到那股乳白色光华中蕴含的、浩瀚而纯粹的信息流，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沉淀下来的悲伤余韵。
光芒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如同潮水般缓缓收敛，最终完全没入水晶内部。水晶表面的裂纹似乎被光华浸润，变得不再那么刺眼，反而像是某种古朴的纹路。水晶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后，一个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清晰、甚至隐约带上了一丝之前未曾有过的、难以形容的沧桑感的光影，从水晶中投射出来，凝聚成形。
依旧是那身素雅的记录者长袍，依旧是恬静淡雅的面容，但白薇的双眼，此刻却仿佛倒映着星河与时光的碎片，深邃得令人心悸。她看向秦月，嘴角勉强牵起一丝熟悉的、温柔的弧度，但眼底深处，那抹悲伤的痕迹，清晰可见。
“秦月……指挥官。”白薇的声音有些沙哑，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但依旧平和，“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秦月上前一步，仔细感知了一下白薇的状态。光影凝实，能量稳定，但核心意识深处似乎多了一些沉重的东西。“感觉如何？你昏迷了四天。”
“四天……”白薇的光影微微波动了一下，她抬起近乎透明的手，似乎想触碰自己的额头，却又放下，“感觉……像是经历了几十个文明的兴衰轮回，又像是被卷入了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悲伤之梦。很混乱，也很沉重。但……我似乎看到，也记住了……一些东西。”
她的目光投向秦月，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关于‘它’，关于‘她’，关于……‘蚀’的一些……碎片。”
秦月的心猛地一跳。她立刻示意灵碑医师和其他人员暂时退出，并开启了房间内最高级别的信息屏蔽和灵能隔绝。
“你需要先休息，还是……”秦月看着白薇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惫，问道。
“不，就现在。”白薇轻轻摇头，光影更加凝实了一些，语气坚定，“有些记忆还很新鲜，有些感觉还很清楚。我怕时间久了，那些碎片会被我自己的意识自动‘归档’或‘合理化’，失去原本的……冲击力和真实性。而且，我感觉到，有很重要的信息，必须立刻让你知道。”
秦月不再犹豫，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好，你说，我听。”
白薇深吸一口气（尽管她并不需要呼吸），光影微微调整，开始以一种缓慢、清晰，但带着明显情感余波的声音，描述起她在最后时刻承受的精神冲击，以及随后在深度昏迷中，那些涌入她意识的、庞杂而破碎的记忆片段。
“……那不是单纯的攻击或污染，更像是一种……不受控制的、极致的‘倾诉’和‘共鸣’。”白薇的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当核心被摧毁的瞬间，那个聚合体意识中蕴含的、被压抑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悲伤、痛苦、悔恨、执着……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垮了它自身的防御，也冲击到了我。我就像一个不小心闯入他人最痛苦梦境的旁观者，被迫‘体验’了那些碎片。”
“那些碎片非常混乱，跨越了漫长到难以想象的时间，涉及了无数个体的临终哀嚎与绝望。但在这片混沌的负面情绪海洋中，有一个‘声音’，或者说一种‘执念’，始终清晰，始终是核心，如同黑暗中的孤岛，痛苦中的坐标——就是那个‘她’。”
白薇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梳理那些纷乱的画面。“关于‘她’的直接信息很少，很模糊。在那些碎片中，‘她’的形象是……光。温暖、纯净、充满希望，但又带着一种易碎感的光芒。是聚合体意识深处，那片无尽黑暗与寒冷中，唯一被铭记、被扭曲、被无限放大的‘光点’。聚合体对‘她’的情感极其复杂，并非单纯的爱或恨，而是爱、悔、执、怨、求……交织在一起的，一种近乎病态的、永恒的‘执念’。它似乎认为是自己导致了‘她’的……消逝？或者某种不可挽回的‘失去’。而这种认知，是它所有痛苦和怨恨的起点，也是其存在的基石。”
秦月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这印证了叶璃的分析，甚至更加深入。这个怨念聚合体，是一个被“失去挚爱（或某种极重要存在）”的极致痛苦和悔恨所塑造、所驱动的怪物。
“核心，那个被我们摧毁的框架核心，”白薇继续说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了然，“不仅仅是一个空间通道的构建装置。在那聚合体的执念中，它是一个‘道标’，一个‘呼唤’，一个试图跨越无尽时空、维度、甚至是某种……概念屏障，去重新连接、定位、或者‘唤回’那个‘她’的装置。我不知道它原本打算如何利用这个‘门’达成目的，可能是想将那个世界（希望之城）转化为某种能量，也可能是想从中找到某种媒介。但我们摧毁了核心，就等于摧毁了它漫长岁月中，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尝试，也彻底击碎了它那扭曲希望中，最关键的一环。所以，它才会爆发出那种……仿佛整个存在意义都被否定的、极致的悲伤。”
秦月若有所思：“所以，它最后强行打开的新通道，是它绝望之下的另一个尝试？一个备选方案？还是说，那通道通往的地方，有它认为能找到‘她’的新希望？”
“我不确定。”白薇摇头，“关于新通道的记忆碎片更加混乱和短暂。但我能感觉到，在它最后打开通道，投入其中的瞬间，它的意识中除了悲伤和绝望，还混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溺水者抓住稻草般的‘期待’，以及……对通道另一端存在的某种……‘畏惧’与‘渴望’交织的情绪。那个‘古老、冰冷、同源’的气息，似乎让它既恐惧，又觉得那里可能有它需要的东西。”
“至于‘蚀’……”白薇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甚至带上了一丝惊悸，“那些碎片中，关于‘蚀’的起源和本质，同样只有一些模糊的、令人不寒而栗的侧面。在聚合体的认知（或者说，它吸收的那些无数绝望灵魂的认知）中，‘蚀’并非自然现象，也并非某个文明或个体刻意制造的武器。它更像是……一种‘概念’的‘溃烂’，一种‘希望’彻底湮灭后，留下的、具有‘传染性’的‘终极绝望’的具现化。它并非有意识地在毁灭，而是其‘存在’本身，就在不断地同化、侵蚀、最终将一切‘意义’和‘秩序’拖入同等的、毫无希望的‘虚无’与‘混乱’。”
“怨念聚合体，只是‘蚀’在某个特定区域、吸收了特定类型的绝望（似乎与那个‘她’的失去高度相关）后，形成的、具有一定自我意识（源于对‘她’的执念）的‘高浓度衍生物’。它既是‘蚀’的一部分，又因为其独特的执念，而表现出一定的独立性和目标性。但它的本质，它的根源，依然是‘蚀’——那种对一切存在意义的否定与吞噬。”
秦月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一种“概念”的“溃烂”？“终极绝望”的具现化？这比单纯的外星入侵或邪恶文明，更加抽象，也更加……无解。
“那‘她’……与‘蚀’的起源有关吗？”秦月抓住了关键。
白薇沉默了片刻，光影微微闪烁，似乎在从浩如烟海的记忆碎片中艰难打捞。“在极少数、最深处、也最模糊的碎片中，有一闪而过的意象……‘光’的湮灭，是‘暗’的伊始。‘她’的失去，似乎是某个关键事件的起点，与‘蚀’的‘诞生’或‘觉醒’有着某种……难以分割的关联。但更具体的信息，被更深的混乱和痛苦掩盖了。我只能感觉到，在聚合体的执念最深处，‘她’和‘蚀’，以一种扭曲的方式，被紧密地捆绑在一起。寻找‘她’，或许不仅仅是情感的执念，也可能涉及‘蚀’的某种……本质秘密。”
秦月消化着这些信息，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白薇带回来的，不仅仅是关于敌人动机的情报，更是触及了这场席卷无数文明的灾难背后，那可能极其恐怖、极其古老的真相一角。
“谢谢你，白薇。这些信息，价值无法估量。”秦月郑重地说道，“你现在需要休息，彻底梳理和稳固你的意识。我会让灵碑最好的医师协助你。在你完全恢复前，不要再尝试深入探查那些记忆碎片。”
白薇点了点头，光影显得更加疲惫：“我明白。这些碎片……对我的影响比预想的要大。我需要时间。不过，秦月，有一件事，我觉得需要立刻注意。”
“什么？”
“在我接收的那些碎片中，有极其短暂的一瞬，我似乎……‘感受’到了那个新通道关闭时，留下的某种极其隐晦的‘回响’。那不仅仅是空间波动的残留，更像是……一种‘呼唤’被接收后，另一端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共鸣’。那‘共鸣’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冰冷，死寂，但又带着一种……饥饿感。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另一端，‘闻’到了这边打开的缝隙，短暂地投来了一瞥。”白薇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更多的是凝重，“虽然通道很快关闭，聚合体也离开了，但我担心……那条通道的开启，哪怕只有一瞬，也可能像在寂静的深海中投入一颗石子，虽然石子沉没了，但涟漪……可能已经被某些存在感知到了。”
秦月眼神一凛。这又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警示！如果通道的开启，引起了那个“古老、冰冷存在”的注意，甚至留下了某种可以被追踪的“印记”或“涟漪”，那么希望之城的坐标，可能已经不再绝对安全了。
“我知道了。这个信息至关重要。叶璃正要带队去通道遗址现场勘查，我会立刻将这个情况告诉她，让她提高警惕，并着重探查是否有你提到的这种‘共鸣’或‘印记’残留。”
白薇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光影一阵剧烈波动，显露出明显的不稳定。她刚刚苏醒，又分享了如此大量且沉重的信息，意识负担已经接近极限。
“你先休息，白薇。剩下的，交给我们。”秦月立刻示意外面的医师进来。
白薇没有反对，光影缓缓变得黯淡，重新收敛回水晶之中，只留下一句轻微的低语在秦月意识中回荡：“小心……那悲伤……会传染……”
秦月站在原地，看着重新陷入沉睡、但状态明显比之前稳定的水晶载体，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断。她转身，大步走出医疗区，必须立刻将白薇的情报，尤其是关于通道“回响”的警告，传达给即将出发的叶璃。
同一时间，希望之城外围，靠近“掘根行动”巨坑边缘的临时前进基地。
一支精干的小队正在做最后的出发检查。小队代号“回响”，成员共六人：
队长：叶璃。作为最熟悉情况、且能力全面的指挥者，她亲自带队。
副队长兼空间感知专家：“幽影”文明的潜行者大师，影梭。他是在“掘根行动”中幸存的那位幽影族战士的导师，经验极其丰富，尤其擅长在混乱能量场和亚空间裂隙附近活动。
能量与法则场分析专家：来自星骸法庭的“静滞者”墨兰，一位沉默寡言、专注于能量本质研究的学者型战士，携带了最精密的便携式法则场与能量溯源设备。
高维精神污染防护与净化专家：灵碑文明的“镇魂者”青岩，石碑身躯比寻常灵碑战士小一圈，但表面的古老符文更加密集复杂，专门应对精神与概念层面的侵蚀。
物理防护与样本采集专家：晶翼族的“坚壁”流光，虽然断了一翼（在之前的防御战中受损），但其晶化躯体的防御力和对物质结构的感知力依旧顶尖，负责携带重型防护装备和样本保存装置。
机动支援与紧急通讯保障：来自一个以高速机动和稳定通讯闻名的“迅羽”文明的战士，翎风，负责在复杂环境下快速传递信息、投送物资，以及在必要时协助撤离。
叶璃检查着自己的装备——轻便但功能强大的探测与隐匿装甲，腰间悬挂着数枚功能各异的数据水晶和能量手雷，背后是那柄几乎从不离身的、结合了科技与灵能的复合型狙击步枪。她的表情平静，但眼神锐利，仔细核对着每一项任务参数。
他们的任务目标明确：进入“掘根行动”核心区下方，原框架核心遗址附近，重点勘查聚合体最后打开新通道的位置。收集任何残留的空间异常数据、能量样本、法则扰动痕迹，并特别留意是否存在某种特殊的、带有“回响”或“印记”性质的能量残留。任务性质为侦查与取样，非必要不交战，不深入未知空间结构，获取数据后立即撤回。
风险极高。虽然饱和打击的主要能量已经消散，但那里的环境依旧恶劣，能量乱流、空间褶皱、残留的精神污染，以及聚合体最后可能留下的未知手段，都构成了巨大威胁。但正如秦月所说，有些信息，必须冒风险去获取。
就在叶璃准备下达出发指令时，她的个人通讯器传来了秦月的紧急联络请求。
叶璃立刻接通，秦月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简洁而快速地将白薇苏醒后的关键信息，尤其是关于“蚀”的可能本质、聚合体的执念核心，以及最重要的——对通道“回响”和可能引来“注视”的警告，传达给了她。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复杂。‘回响’小队，你们的任务优先级不变，但危险等级上调至最高。首要目标是确认并记录白薇提到的‘回响’或‘印记’现象。如果发现任何迹象，哪怕只是疑似，不要尝试深入探查，立刻记录数据，全员撤退。明白吗？”秦月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明白。首要目标：确认‘回响’现象。发现异常，立即撤退。”叶璃沉声重复，心中对这次任务的分量有了新的认识。这不再仅仅是收集战后数据，更是探查一个可能引发新危机的潜在“信标”。
结束通讯，叶璃将秦月传达的信息，在加密频道内简要告知了其他队员，重点强调了“回响”警告和撤退原则。队员们神色更加凝重，但无人退缩。能入选“回响”小队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出发。”叶璃没有多余的动员，一挥手，率先走向通往地下深处的、临时加固的升降平台。其他队员迅速跟上，检查装备，激活防护，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地心的幽暗入口。
升降平台在临时挖掘的竖井中快速下降，周围是加固的岩壁和闪烁的应急照明。越往下，空气（经过处理）中的能量残留感就越发明显，混杂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焦糊与悲伤混杂的气息。即使隔着防护服和灵能屏障，也能感受到那种环境带来的压抑感。
二十分钟后，升降平台抵达了预定深度。前方是一条临时开凿出的、通向原核心区域坑洞的甬道。这里的能量辐射指数已经达到了危险级别，空间稳定性也较差，不时有细微的、肉眼不可见的空间涟漪闪过。
“开启全频段防护，注意能量读数，保持队形，影梭探路，流光断后，墨兰、青岩居中监测，翎风保持机动。”叶璃简短下令。
小队立刻变阵，影梭的身形如同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滑入甬道深处。其他人紧随其后，步伐轻快而警惕。
甬道并不长，几分钟后，眼前豁然开朗。他们已经来到了那巨大坑洞的边缘。
即使已经从数据中了解过这里的惨状，亲眼所见，依然让久经战阵的队员们感到震撼。整个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揉捏、然后又被投入熔炉灼烧过一般。坑壁是扭曲的、熔融后重新凝结的琉璃态物质，散发着暗红、幽蓝等不祥的光芒。坑底遍布着大小不一的能量结晶和金属残骸，空气中游离着狂暴的灵能乱流，如同无形的闪电，不时劈打在坑壁上，激起一蓬蓬火花。更深处，隐约可见一些细微的、如同黑色裂缝般的空间褶皱，那是空间结构尚未完全平复的伤痕。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坑洞中心偏左的位置。那里，原本应该是框架核心的基座所在地，现在只剩下一片更加扭曲、能量反应更加异常的区域。暗红色的能量如同粘稠的血液，在地面形成一片不规则的、缓缓蠕动的“沼泽”，沼泽中心，空间呈现出一种怪异的、不断扭曲变幻的暗红色漩涡状虚影——那并非真正的空间通道，而是通道强行开启又关闭后，留下的、短时间内难以平复的“空间疤痕”。
“就是那里，坐标吻合，能量特征匹配，空间扰动指数最高。”墨兰看着手中的探测仪器，用毫无波澜的电子音汇报。
“检测到高浓度负面情绪残留，以及……一丝极其微弱、但性质特殊的‘意念印记’，与已知的怨念聚合体同源，但更加……‘集中’和‘陈旧’。”青岩的石碑身躯发出微光，表面的符文缓缓流转，传递出谨慎的意念。
叶璃点点头，示意队员们分散开，按照预定方案，开始对坑洞进行全面的、细致的勘查和数据采集。影梭消失在阴影中，从各个角度靠近那片“空间疤痕”；墨兰和青岩则留在相对安全的距离，启动各种探测设备，对能量、法则场、精神残留进行多维度扫描；流光负责警戒和准备样本容器；翎风则在小队周边高速游弋，保持通讯畅通，并监控是否有新的空间异常产生。
叶璃自己也端起狙击步枪，枪身上的探测模块全开，仔细扫描着周围环境，尤其是那片暗红色的“空间疤痕”。白薇的警告在她脑中回响——“回响”、“共鸣”、“饥饿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坑洞内只有探测设备运行的细微声响，以及能量乱流偶尔爆发的噼啪声。数据在加密频道内快速汇总：
“空间疤痕结构稳定，但内部存在持续的微弱引力畸变，不建议物理接触。”
“检测到多种未知能量谱线残留，部分与‘蚀’能量特征高度吻合，部分无法识别，正在记录。”
“负面情绪残留呈衰减趋势，但核心区域（疤痕附近）浓度依然足以对低灵能防护者造成认知干扰。”
“未发现明显的、具有主动攻击性的残留陷阱或防御机制。”
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进行，没有发现白薇提到的、那种可能引来“注视”的“回响”迹象。
但叶璃心中的警惕丝毫没有放松。她相信白薇的判断，那种“共鸣”和“饥饿感”的描述太过具体，不像臆想。要么是“回响”已经消散，要么是隐藏得更深，或者……以他们现有的探测手段，无法察觉。
“墨兰，青岩，重点扫描空间疤痕的能量辐射频谱，尤其是极低频段和超高维波动区间，寻找任何规律性的、非自然衰减的‘脉冲’或‘谐波’。”叶璃下令。
两位专家立刻调整设备，进行更精细的扫描。
几分钟后，墨兰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凝滞：“检测到异常……在超高维灵能波动频段，发现极其微弱、但具有明显规律性的……‘回波’。频率极低，周期约为标准时三百秒一次，强度呈缓慢衰减趋势，但衰减速率……低于正常空间扰动衰减模型预测值百分之十七。该‘回波’能量特征……与怨念聚合体最后爆发能量，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三点五，但……更加‘纯净’，或者说，‘模板化’。”
与此同时，青岩的石碑身躯猛然一震，表面的符文骤然亮起，传递出急促的警告意念：“检测到微弱的、带有‘标记’性质的意念残留！并非单纯的负面情绪，而是……一种‘锚点’！它嵌在空间疤痕的深层结构里，像是一个……‘道标’或者‘信标’！虽然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觉，但其存在本身，就意味着这个位置……被‘标记’了！”
叶璃瞳孔骤然收缩！白薇的预感是对的！聚合体最后开启通道的行为，不仅仅是为了离开，更是在这里留下了一个隐秘的、指向性不明的“信标”！
“记录所有数据！立刻采集‘信标’残留样本！准备撤离！”叶璃毫不犹豫地下令。任务目标已经达成，甚至超额完成——不仅确认了“回响”现象，还发现了更危险的“标记”！
然而，就在流光小心翼翼地操控着特制的灵能采样器，试图从那片“空间疤痕”边缘，提取一丝蕴含“标记”信息的能量样本时——
异变陡生！
那缓慢蠕动的暗红色“沼泽”，以及中心不断扭曲的“空间疤痕”，仿佛被那细微的采样行为刺激到了一般，猛地剧烈波动起来！一股深沉、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恶意，毫无征兆地从那“疤痕”深处弥漫而出！虽然不是聚合体那种狂暴的痛苦，却更加纯粹，更加……漠然，如同亘古不化的寒冰，仅仅是被其“注视”，就让人感到思维迟滞，灵魂颤栗！
“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未知精神侵蚀！空间稳定性急剧下降！”墨兰的仪器发出尖锐的警报。
“是那个‘古老、冰冷’的气息！”青岩的精神波动带着明显的抵抗意味，石碑光芒大盛，竭力撑开净化力场，保护队友。
“样本采集中断！能量反应异常攀升！空间疤痕有活化迹象！”流光急声汇报，强行切断了采样器。
“全员！立刻撤离！按预定路线！”叶璃厉声喝道，同时举起狙击步枪，毫不犹豫地对准那片开始不自然鼓胀的“空间疤痕”，扣动了扳机！一道高度浓缩的灵能瓦解射线激射而出，并非为了造成多大杀伤，而是试图干扰其能量结构，为撤离争取时间！
射线没入暗红色的能量沼泽，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但下一瞬，那“疤痕”中心，一点深邃到极致的黑暗骤然亮起，并非光芒，而是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绝对黑暗！一股微弱但无比清晰的、冰冷到极致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牢牢地锁定在了这片区域，锁定在了“回响”小队的每一个人身上！
那并非攻击，只是一种“注视”。但仅仅是被“注视”，就足以让所有人感到如坠冰窟，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剥离！
“走！”叶璃再次厉喝，同时连续射击，试图干扰那“注视”的来源。
队员们反应极快，影梭早已融入阴影，在混乱的能量场中开辟出相对安全的撤离路径；翎风一把抓起行动相对较慢的墨兰和青岩（石碑形态），化作一道流光向后急退；流光则护在叶璃身侧，晶化躯体散发出厚重的防护力场。
小队以最快速度冲向来时的甬道。身后，那“空间疤痕”的异动并未持续扩大，那股冰冷的“注视”也在小队退出坑洞范围后迅速减弱、消失，仿佛从未出现。但所有人都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们确实惊动了某种沉睡在通道另一端的、难以言喻的恐怖存在。
而那被“标记”的空间坐标，如同一道无声的邀请，或者一个隐形的陷阱，已经留在了希望之城的阴影之下。
“回响”小队带着至关重要的发现，和一丝冰冷的寒意，迅速撤离了这危险之地。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坑洞中心的暗红色“疤痕”，极其微弱地、如同心脏搏动般，轻轻“颤动”了一下。一道比发丝还要细微亿万倍的、无形的“涟漪”，循着某个早已设定好的、隐晦的轨迹，悄无声息地，向着那通道曾经连接的、冰冷而古老的未知深处，荡漾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