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娘子生产实在艰难，直到第二天黎明时分才生下了一个小猫崽子似的男孩儿。
可惜生下孩子后朱家娘子就大出血，人没保住。
消息传来的时候齐春红脸上一下子白了：“没保住……”
周月桥看了她一眼，想到她这些时日的得瑟，没忍住：“现在知道怕了？”
难产是真的会死人的，你那回是侥幸。
朱家表婶语气惋惜：“她要不是非得让朱生去镇上给她爹娘送番薯，也不会遇上这样的事，本来都好好的。”
这事实在说不了谁对谁错，为人子女的，为人父母的，只能说这场意外的代价太惨痛了。
周老二柳叶跟邹云娘去了朱家，如今朱家正是乱糟糟需要帮忙的时候，办丧事需要人手，刚生下的孩子不足月，更是需要精细养着，还不知能不能养活呢。
周月桥没出门，她今日还要教怎么做粉条，虽说她知道方法，但其中配比还需要琢磨。
院子里不如往日那般热闹，倒是显得安静异常。
粉条的做法其实简单，只需把粉和水按比例做成湿粉，用沸水快速冲入做成熟芡，再倒入淀粉揉成软硬适中的面团，压入漏勺里压成长条的粉条，放入沸水中翻滚三十秒至一分钟，变成透明即可捞出，再晾干就算成了。
她率先试了一遍，只是分寸掌握的不大好，倒水太多熟芡有些糊，做出来粉团也不够均匀，粘了手。
她已经很久没干过类似揉面这样的事了，她寻常在家都是饭来张口的。
有点尴尬。
好在家里人还算知情识趣，没敢拆她的台。
“四郎你去烧水，都自个上手试试，今日试出最佳的配比，明日才好去教旁人，自家的粉不怕浪费，可对流民来说哪怕损了一毫一厘都是天大的事。”
明白其中的重要性，也不愿意浪费了，自然都小心翼翼地。
令她没想到的是，最先做成功的竟然是周大满，揉出来的粉团软硬适中不说，压在漏勺里也很顺利的出了长长的粉条，一口气都压进沸水锅里，很快第一团粉条就挂在了风干架上。
白白细细的一团，远看像是倒挂着的云朵，煞是好看。
周大满迎来了人生中的高光时刻，被兄妹层层围在中间要求他分享经验，不爱说话的周大满张了张嘴，直觉要是说出自己只是觉着倒这么多水差不多而已，今天怕就要被围殴了。
就在他抓耳挠腮的时候周月桥出来救了他：“别急，方才捏了多少粉团，碗里倒了多少水，如今又剩下多少，再试一次。”
周大满急急点头。
就这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第二团粉条很快又挂了上去。
饶是后来所有人都用了差不多的配比，周大满做的粉也总是最快最好的那一批。
连周月桥都不得不感慨有些人的天赋就是这么不经意间显露出来的。
她拍了拍周大满的肩膀，郑重其事道：“以后家里的面团就都交给你了。”
周大满：……
等周老二他们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挂满了粉条，他一头钻进来差点以为走错了地方。
“这就是粉条？”邹云娘小心捏住一根到眼前，满眼都是好奇：“这便成了？”
“还不算，得晾干。”周月桥捏了根手边的，有些半软不硬，“得完全干透了才成，夜里露水众，晚上的时候搬屋里去，各屋都分点。”
这都是小事。
“朱家怎么样了？”
“还能如何。”周老二坐到门槛上，“朱书生跟他爹被打得下不来床，剩下的老的老小的小，也是可怜，要不是乡里乡亲都去搭了把手，怕是忙不过来。”
“朱家人丁少，朱三叔是独子，又只有朱书生一个儿子，两个姑子都嫁在外村，如今连个敢去报丧的人都没有。”
周老二看着自家一大家子人，忽然觉得欣慰。
柳叶也道：“姚娘的爹娘兄弟如今不知生死，也是可怜。”
“丧事只能从简，朱老头的意思是停灵一日，明日就送去祖坟埋了，家里是不是得去个人送一送？”
“应该的。”
自从那时朱书生放下身段尽心尽职来帮忙，后来竟还自发带着书教小娃娃们读书识字、为重伤的人写遗书、给匠人们写下经验心得开始，周家人就对他大大改观了。
村里人也是，从前朱家的读书人高傲，不屑跟村里人打交道，忽然变得平易近人起来，朱家的名声都好了起来，谁提起朱书生不夸两句？
现在朱家出事了，大家也都乐意搭把手。
“丧仪按例，村里人送多少咱们家双倍。”
婚丧嫁娶，人一生总要经历的事，周月桥回家满打满算不过两年，已经遇上了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