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光门稳定。
虚渊却没有第一时间进去。
他抬手压住空间节点。
眉头越来越紧。
“终点还在移动。”
“速度？”
苏白问道。
“很慢。”
“但移动方式很奇怪。”
虚渊盯着银线。
“不是从一个坐标移动到另一个坐标。”
“更像是……”
他想了片刻。
“整个终点正在不同空间层之间切换。”
苏白听懂了。
类似于你知道一个人住在哪栋楼。
但这栋楼每隔一段时间，就在一楼、二楼、地下三层甚至隔壁小区随机闪现。
地图导航看了都得辞职。
“能进去吗？”
“能。”
虚渊抬头。
“但进去之后，这条路未必还能回来。”
“那就留个坐标。”
“留不了。”
虚渊摇头。
“终点空间层一旦切换，外界坐标会直接失效。”
苏白想了想。
“那给我们自己留。”
虚渊微微一怔。
下一秒。
他明白了。
空间坐标会变。
人不会。
至少他们几个不会突然消失。
只要留下彼此之间的空间联系。
哪怕终点跑到别的空间层。
虚渊依旧能以众人为锚重新开路。
“可以。”
他点头。
“进去。”
六人踏入光门。
苏白最后一个进入。
就在身体彻底没入银光的瞬间。
一阵极其剧烈的空间拉扯从四面八方传来。
与正常传送完全不同。
苏白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一个滚筒洗衣机。
还是脱水模式。
左转。
右转。
上抛。
下坠。
空间方向完全失去意义。
换做普通圣者。
光这一段传送恐怕都得吐出来。
好在虚渊的空间法则一直笼罩所有人。
十几息后。
眼前混乱银光突然消失。
砰。
苏白双脚重新踩到实地。
他第一时间抬头。
随后眼神微微变化。
山。
到处都是山。
但眼前这些山和正常山脉完全不同。
有的山峰从大地向上生长。
有的却倒悬在天空。
还有些只有一半。
另一半像是被空间硬生生切走，只留下平整得过分的断面。
远处。
一道长达数万里的黑色空间裂痕横贯天穹。
裂痕两侧。
能够隐隐看到完全不同的两片天空。
一边白昼。
一边星夜。
苏白沉默两秒。
“这地方。”
“地图公司应该不太喜欢。”
剑冢老人看了他一眼。
“为何？”
“更新频率太高。”
“……”
没人听懂。
苏白也没解释。
现代人的梗。
带到上界多少还是有点超纲。
明守站在一块灰色巨石旁。
手掌轻轻贴上石面。
闭眼感知片刻。
“这里确实是分界山。”
“但不是正常分界山。”
“什么意思？”
牧云问道。
明守缓缓睁眼。
“道祖时期。”
“分界山并没有这么严重的空间错乱。”
“那时候五域交界虽然不稳定。”
“但至少仍然属于上界。”
“这里……”
他抬头看向天空那道黑色裂痕。
“已经有一部分被拖出了上界正常法则层。”
虚渊神色凝重。
“人为的。”
“嗯。”
“而且持续了很多年。”
苏白没说话。
归一法轮已经在身后无声展开。
四周法则顿时变得无比清晰。
空间。
重力。
风。
地脉。
还有一些非常陌生的灰色规则丝线。
这些规则像扎进山体里的钢筋。
不断把整片区域向某个更深的空间层拖拽。
系统面板同步浮现。
【检测到大范围人为规则工程。】
【持续时间：约两千七百年至三千一百年。】
【主要结构：空间折层、地脉牵引、法则锚定、门向模拟。】
【检测到王座污染。】
【检测到门骨同源气息。】
【检测到高价值敌方资产。】
最后一条。
苏白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危险有多大暂时不知道。
但高价值资产已经先检测出来了。
这地方。
来对了。
“路线呢？”
影问道。
苏白取出那枚旧运输玉简。
归源法则重新运转。
银色细线从玉简中飘出。
进入分界山后。
它明显比在至高庭活跃了许多。
像是回到了熟悉环境。
银线在空中转了几个圈。
最终。
直直指向远处一座看起来极其普通的灰山。
“那边。”
六人没有御空。
分界山空间太乱。
贸然飞行，很可能前一秒还在山顶。
下一秒直接钻进某个空间断层。
众人沿着地面快速前行。
越靠近目标。
周围越安静。
没有灵兽。
没有虫鸣。
甚至连植物都开始减少。
走到最后几千里时。
地面只剩裸露的灰黑岩石。
仿佛这里的一切生命，都被什么东西提前清空。
影忽然停下。
“有人来过。”
众人看向她。
影抬手。
地面上一片不起眼的阴影开始蠕动。
很快。
阴影里浮现出一串已经模糊的脚印。
“多久？”
“最多七日。”
七日。
几人眼神同时变化。
葬九渊。
或者他的人。
最近确实还在活动。
苏白顺着脚印方向看去。
刚好也是那座灰山。
“走。”
片刻后。
众人来到山脚。
表面看。
就是一座没有任何异常的普通山峰。
归一法轮感知中。
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山体内部。
有东西。
而且很多。
苏白走到一面岩壁前。
伸手敲了敲。
咚。
实心。
再敲。
咚。
还是实心。
剑冢老人疑惑。
“你发现了什么？”
“门。”
“哪？”
苏白指了指眼前山壁。
“这里。”
剑冢老人打量半天。
“没有阵法。”
“也没有空间折叠。”
“确实。”
苏白点头。
“所以它不是藏起来了。”
“只是……”
他抬手。
归源法则落在山壁表面。
下一瞬。
一层已经与岩石彻底融合的灰色物质，像潮水般自行向两侧退去。
不是幻术。
不是阵法。
而是一种改变材质定义的规则。
它把“门”定义成了“山”。
所以无论神识还是肉眼。
看到的都是真山。
但归源做的事更简单。
山是山。
门是门。
不该混在一起的定义。
各回各家。
咔。
一道极细缝隙出现。
紧接着。
整面数百丈高的山壁中央，缓缓浮现出一扇巨大黑金门户。
门上。
一个已经非常古老的至高庭印记仍然存在。
只是表面被重新刻了一层葬天谷黑纹。
最上方。
还能看到一行几乎快磨平的古字。
——归墟防御专项·第七转运库。
苏白抬头看了半天。
“还真是公款项目。”
周围几人：“……”
虚渊走上前。
检查门上法则。
“没有开启权限。”
明守也摇头。
“我的守钥权柄对此无效。”
剑冢老人已经把剑抽出来了。
“那就劈。”
“等等。”
苏白制止。
一剑下去。
万一把里面的东西劈坏了怎么办？
这可都是涉案资产。
损坏赃物。
影响奖励。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枚白知微临走前给他的金色令牌。
至高庭特别协查令。
本来只是为了途中遇见至高庭所属势力时方便调动资源。
苏白抱着试试的心态。
把令牌贴在门上。
嗡。
黑金大门竟然真的亮了。
一道没有情绪的古老声音响起。
“身份确认。”
“至高庭特别协查使。”
“权限……”
声音明显卡了一下。
似乎这座三千年没联网更新的老系统，第一次见到这种新权限。
足足过了十几息。
“权限确认完成。”
“符合临时审计资格。”
苏白眼神一亮。
审计资格？
这可太对口了。
“申请开门。”
大门再次沉默。
“检测到第七转运库处于最高封锁状态。”
“封锁人：第三副庭主葬九渊。”
“解除封锁需要第三副庭主权限。”
苏白皱眉。
副庭主权限已经被撤销。
也就是说。
这仓库的老程序根本没更新最新组织架构。
三千年版本。
属实有点老。
“第三副庭主已经被撤职。”
“……”
“目前属于至高庭叛徒。”
“……”
“你这边没收到通知？”
“……”
古老声音直接沉默了。
苏白有些无语。
网络断了三千年。
系统版本停在上古。
也难怪。
他想了想。
换了个问法。
“你属于谁？”
“至高庭。”
“仓库里的东西属于谁？”
“至高庭。”
“我现在代表至高庭进行资产清查。”
“……”
“葬九渊属于至高庭叛徒。”
“……”
“你拦着我。”
“不就是协助叛徒侵吞至高庭资产？”
大门彻底没声了。
剑冢老人嘴角抽了一下。
“你跟一座门讲律法？”
“程序也得讲逻辑。”
苏白继续看着大门。
“开不开？”
“……”
又是几息。
门上黑金纹路突然大片熄灭。
古老声音重新响起。
“逻辑冲突。”
“正在重新核验资产归属。”
“核验完成。”
“第三副庭主葬九渊，当前状态：叛庭。”
“原封锁权限失效。”
“特别协查使符合审计权限。”
“第七转运库。”
“开启。”
轰隆隆！
巨大的黑金门户缓缓向两侧移动。
一股积压三千年的浓郁灵气。
从门缝里轰然冲出！
灵气之浓。
竟瞬间在山谷里形成一层白色雾潮！
苏白还没看见里面有什么。
系统先一步开始刷屏。
【检测到大量高价值资产。】
【极品灵石。】
【圣阶神铁。】
【法则晶核。】
【空间原石。】
【归墟残料。】
【检测到未登记敌对生命。】
苏白脸上的笑容刚出现一半。
最后一条提示跳了出来。
仓库深处。
一双猩红色眼睛。
缓缓睁开。
紧接着。
第二双。
第三双。
几十双。
一道沙哑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谁。”
“敢开第三副庭主的库？”
苏白手中寂灭枪出现。
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查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