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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只要你把话说开,把人带到跟前,让她们自己相处、熟悉,那道坎也就迈过去了。
你的烦扰,自然能少许多。”
话语一句接一句,杨尘站得笔直,全部收进了耳朵里。
此刻的李超人,是他唯一能称作长辈的人。
那些话里的重量,他掂量得清楚。
不远处的廊下,高晋和欣欣几人静静立着,视线落在交谈的两人身上。
隔着一片草坪,寻常人听不清对话内容,唯有几个耳力过人的武者能捕捉到零碎字句。
但他们脸上什么也没显露,仿佛只是看着一幕无声的戏。
杨尘转向李超人,幅度很轻地点了点头。”谢谢李叔,”
他说,“心里那块石头,好像忽然落了地。”
一只手掌拍上他的背,力道不重,却带着温度。”别的事你都通透,”
李超人摇了摇头,语气里掺进一点无奈,“偏偏这一处,转不过弯来。”
杨尘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你父母不在了,我就得担起这份责任。”
李超人的声音沉了沉,“往后遇上难处,必须让我知道。
我能伸手的,绝不会缩回去。”
“我明白,叔。”
短暂的沉默后,李超人忽然转了话题:“听说,你打算和向家联手,往东南亚去?”
“是有这个打算。”
杨尘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隐去。
他想起眼前人的身份——港岛商界顶尖的那一位,消息网铺得比海还宽,没什么能彻底瞒过他。
李超人的神色严肃起来。”向家底子不干净,手段历来激烈。
眼下这时节有多敏感,你比我清楚。
你的公司正在关口上,一步踏错,前面多少心血都可能白费。”
他顿了顿,目光如秤砣般压在杨尘脸上。”合作的事,我不多评判。
但有一条线你不能越——别再沾人命。
到了那边,只管做你的正经生意。
他们要做别的,让他们自己做,你别沾手。”
“东南亚那潭水太深,盘根错节,尤其是那些贩毒的团伙,手里拿的都是真家伙。
一旦卷进去,麻烦就是滔天的。”
杨尘迎着他的注视,郑重地点头。”分寸我懂,叔。
借他们的路,只为把公司开过去。
除此之外,一切与我无关。
当地的势力,我能避则避,绝不主动招惹。”
审视了他片刻,李超人紧绷的肩线微微松了些。”你心里有数就好。”
他语气缓和下来,“经商的本事,我从不怀疑你。
再过几年,成就未必在我之下。”
杨尘笑起来,摇了摇头。”叔这话折煞我了。
您走过的路,立下的碑,我哪里追得上。”
李超人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抬手点了点对方:“就属你嘴巧。”
杨尘只是含笑不语。
“阿尘,”
李超人语气放缓,声音里掺着些岁月磨出的沙哑,“泽巨做生意的手腕,到底不如你。
你是空着两只手,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整个港岛,论白手起家,没人能越过你去。”
他停顿片刻,目光落在杨尘脸上:“我这把年纪,往后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你们两兄弟,往后要多走动,多照应。
这话,你听得懂吧?”
杨尘微微颔首:“叔,我明白的。”
“巨哥和我常约着去打球,相处得一直很融洽。
生意上也有不少往来,您不必挂心。”
李超人点了点头,神色松弛下来:“看你们这样,我也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我那儿新得了一批茶叶,过几日给您送去。”
杨尘适时接话。
“还是你周到。”
李超人笑意深了些,“到时候来家里,一家人坐下来,好好吃顿饭。”
“一定。”
两人回到众人视线中时,周围那些等待的面孔上都浮起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
尘杨集团总部大楼高耸入云。
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玻璃前,一道身影静立。
他手中握着一只白瓷杯,深褐色的液体表面没有一丝涟漪。
目光垂落,穿过透明的屏障,投向下方纵横交错的街道。
蚂蚁般的人流在规整的方格间移动。
提着菜篮的老妇步履缓慢,背着书包的少年奔跑着掠过路口,西装革履的男女步履匆忙,不断看表。
一切都在既定的轨道上运行,秩序井然。
这座大厦扎根于湾仔。
港岛北岸这片填海而来的土地,早已褪去渔村的旧貌。
密集的楼宇森林吞噬了昔日的海岸线,只留下那座古老的洪圣庙,沉默地蜷缩在现代化巨兽的脚边。
庄士敦道、菲林明道上车流永不停歇,像这个区域的血管,昼夜搏动。
半个世纪前,这里还能听见潮水的声音。
如今,海底隧道与高架路网将它编织成连接岛屿各处的枢纽,轰鸣取代了涛声。
玻璃幕墙反射着冷硬的天光,会展中心、时代广场这些庞然大物勾勒出财富的天际线。
而在那些光鲜的缝隙里,同样挤满了渴望分一杯羹的小公司,它们的招牌淹没在霓虹的洪流中。
机遇在这里如氧气般弥漫,也如氧气般无形。
每一个擦肩而过,都可能暗藏着合作的契机或倾轧的伏笔。
尘杨集团的选择,正是落子于此。
玻璃幕墙外,街道缩成发光的血管,车流是缓慢移动的血细胞。
二十九层的高度将市声过滤成模糊的底噪。
他曾站在逼仄的旧办公室里,窗外是邻家晾晒的衣物,如今脚下是半座城市的轮廓。
这栋建筑买下时,数字后面跟着许多个零。
财务总监递文件时手指没有颤抖。
有些东西必须用高度和面积来证明,就像兽类用气味圈划领地。
旧巢穴的墙壁已经装不下不断膨胀的名单与合同。
现在,整座塔楼里进出的人都属于同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印在入口处厚重的铜牌上。
顶楼只有两扇门。
他的,和她的。
海水的气味在特定风向时会隐约飘上来。
那片着名的水域躺在岛屿与半岛之间,入夜后便缀满珠宝般的灯火。
地理书说那是天然深水港,历史书说它换过名字,旅游手册称它为东方之珠。
从他坐的位置望出去,它只是一片闪烁的黑色绸缎,偶尔有船灯如缓慢划过的银针。
“俯视的角度会改变事物的质地。”
他松开领口最上面的纽扣。
咖啡已经凉了。
杯沿留下半圈淡淡的痕迹。
过去七天日历平稳翻页,没有需要他亲自过问的波澜。
琐碎的消息如同楼下街道上偶尔响起的喇叭声,未抵达这个高度便已消散。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
脚步停在身后三步的位置。
“您找我。”
他转过身,瓷杯与玻璃桌面接触时发出清脆的叩响。
跟随的影子随着他的移动调整角度。
沙发接纳身体时传来皮革细微的叹息。
手指刚抬起,火焰已经凑近。
雪茄头亮起暗红的圆点,第一缕烟雾盘旋上升。
“立花他们离开多久了?”
烟灰坠入水晶皿时没有声音。
电话接通时,立花正仁正和山下忠秀待在一间屋子里。
窗外站满了人。
山下忠秀的右臂缠着绷带,那是交手留下的痕迹——能让他受伤的对手不多。
在日本这片土地上,能做到这一点的,恐怕只有暗黑之门那位代号“佐维”
的顶尖人物。
杨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立花,那边情况如何?”
“尘哥。”
立花正仁握紧电话,“一切都在掌握中。
刚来时山口组找过麻烦,但没下死手。
现在我们已经站稳了。”
“需要什么直接提。”
杨尘的语调平稳,“别让兄弟们觉得背后空着。”
“明白。”
“让忠秀听电话。”
立花将听筒递给身旁的人。
山下忠秀接过,绷带下的肌肉微微绷紧:“尘哥。”
“伤怎么样?”
“骨头没断,过几天就能动。”
山下忠秀顿了顿,“对方出手很快……但我感觉他没用全力。
如果真拼死一搏,我这条胳膊可能保不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佐维。”
杨尘念出这个名字,“暗黑之门的第一把刀。
他 ** 讲究效率,不在乎招式好不好看。
你们和他硬碰硬,吃亏的是自己。”
“我可以再试一次。”
山下忠秀声音压低,“正面交手,我不一定输。”
“不必。”
杨尘打断他,“他的战场在暗处,你的在明处。
别用自己的规则去碰他的规则。”
他停顿了一下,“但既然他露了面,就是给了信号。
山口组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立花正仁重新接过电话:“尘哥,你的意思是?”
“他们不敢真动你们。”
杨尘说,“否则一开始就不会留手。
佐维那一刀没砍实,就是最好的证明——他在等我们的反应。”
屋子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隐约的脚步声。
“尘哥,需要我们做什么?”
“什么都别做。”
杨尘的声音很淡,“养伤,站稳,看着他们下一步怎么走。
山口组比我们更急……他们怕的不是你们俩,是你们背后站着的人。”
电话挂断后,立花正仁将听筒放回座机。
山下忠秀盯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臂,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
“我在想……”
山下忠秀抬起眼,“如果刚才尘哥说‘打回去’,我会立刻拆了这绷带。”
立花正仁没接话。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带着远处街道的潮湿气味。
外面站着的人影在路灯下拖得很长,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忠秀。”
他忽然开口,“你觉得佐维为什么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