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声沉闷响亮的礼炮响彻应天府上空,大明迁都的队伍终于动了。
十六匹骏马拉着的金銮御辇中,朱雄英靠在软榻上,随手掀开车帘的一角,看向御道两侧密密麻麻跪迎恭送的数十万百姓。
海啸般的万岁声不绝于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转眼间,穿越到大明已经快八年了。
八年前,大明内忧外患,皇权处处受制。而这八年里,他推行摊丁入亩把地主豪强收拾得服服帖帖,改革科举打破世家垄断,打造无敌舰队横推海外,更是建立医疗部、砸钱搞工业。他硬生生用铁血手腕,把大明打造成了一个令万邦胆寒的庞大帝国。
“陛下,外头风大,小心着凉。”
陈芜恭敬地上前,将一件大氅披在朱雄英身上。
朱雄英放下车帘,眼神冷冽如刀:“传令,全速前进。江南这温柔乡虽然好,但呆久了容易骨头软。大明的未来,在北方!”
呜——!
苍凉的号角声随即吹响,绵延十余里的庞大车队开始加速。
黑甲禁军开道,旌旗蔽日,文武百官与后宫车驾紧随其后,气势汹汹地出了应天府的城门。
可当车队彻底踏上北上的主干道时,车厢里那些原本做好受罪准备的皇亲国戚、宫女太监们,纷纷忍不住挑帘往外看,这一看,全都惊得合不拢嘴。
没有泥泞不堪的烂泥路,也没有坑坑洼洼的深车辙。
横在他们眼前的,是一条宽阔笔直的平整大道!
这是大明路政集团调集全国工匠、砸了大笔银子修出来的水泥国道!
整条国道足足能容下八辆马车并排狂奔。
十六匹战马拉着沉重的九龙御辇跑在上面,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颠簸,只有车轮与坚硬路面摩擦出的轻微声响。
“又平又稳,路政集团这帮人干得不错,该赏。”
朱雄英端起茶抿了一口,心情大好。这水泥路,就是大明迈向工业化的底气所在。
……
与御辇的安静不同,后宫车队里此时早炸开了锅。
皇子公主们长年在深宫大内待着,哪里见过这等场面?
二皇子朱文谦趴在车窗前,看着外面飞快后退的景色大喊大叫;平日里胆小的三皇子朱文润,也忍不住探着脑袋往外瞅,满脸新奇。
“母后,我不要坐车了,我要下去骑马!这路跑起来肯定痛快!”太子朱文堃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拉着皇后徐妙锦的衣袖撒起娇来。
徐妙锦穿着一身端庄的凤袍,伸手轻轻把太子拉回身边坐好,佯怒道:“老实坐着!眼下是迁都,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都看着呢,你身为太子,成何体统?要是被你父皇瞧见你这毛毛躁躁的模样,看不扒了你的皮。”
后妃们这么一吓一哄,这帮精力旺盛的小家伙才总算安分下来。
……
陆路走得顺当,而此时龙江码头的海面上,更是上演着一出让满朝文武目瞪口呆的大戏。
那些按品级走海路提前进京的朝廷官员们,此刻全挤在甲板上,迎着呼啸的海风,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脚下的巨船。
这根本不是以往靠风帆或者纤夫拉纤的木船,而是工部折腾出来的蒸汽宝船!
两舷巨大的铁明轮疯狂拍打着海面,激起数丈高的白浪。
船顶粗壮的铁烟囱呼呼冒着滚滚黑烟,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声。
这艘大船,根本不用纤夫拉,也不用看风向,直接顶着逆流在海面上疯狂航行!
“这……这到底是啥怪物?!”一个老御史死死抓着栏杆,吓得脸色煞白,声音打颤,“不用风,不用人力,自己就往前窜……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老大人,您就别念叨了!”
旁边的吏部侍郎两眼放光,咽了口唾沫道,“听工部的同行说,坐这船去天津卫,最多半个月就能到!半个月啊!以前进京赶考走水路少说要两个月!陛下手里这仙家般的手段,真是一套接着一套!”
这些满脑子四书五经的文官们,看着那黑烟滚滚、横冲直撞的宝船,第一次深深地感觉到了震撼与无力。
在绝对的工业力量面前,他们那些圣人微言大义,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
……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随着朱雄英和朝廷官员彻底离开,应天府正式降格,改为南京。
压在金陵城头的帝王威压,仿佛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那些留守南京的官员、江南本地的地主士绅,还有富得流油的大商贾们,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夜幕降临,秦淮河畔灯火通明,画舫如云。
揽月阁三楼最顶级的包厢里,丝竹声声,莺歌燕舞。
几个身穿绯色官袍的留守官员,正跟几个腰缠万贯的大商贾推杯换盏,喝得面红耳赤。
“诸位大人,草民敬你们一杯!”
一个丝绸巨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满脸谄媚地端起酒杯,“陛下总算是走了!以后这江南的地界,可全仰仗各位大人照应了!”
“哈哈哈,好说好说!”
留守的户部官员灌了一大口酒,顺手搂过身边的美人,狂放地大笑起来,“痛快!真他娘的痛快!这一年来,陛下搞摊丁入亩,锦衣卫的刀天天悬在脖子上,老子贪个几两银子都吓得睡不着觉,就怕哪天被剥皮塞草!”
“谁说不是呢!”
另一个留守官员打着酒嗝,一巴掌拍在桌上,两眼直放光,“现在好了!山高皇帝远!皇帝老儿跑去苦寒的北平受冻,这富庶的江南,不就是咱们的天下了吗?北方建新都得花多少银子?还不全得从咱们江南调运!这一转手,大把大把的银子不就进咱们口袋了?!”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以后锦衣卫手再长,也管不到这十里秦淮了!”
包厢里顿时爆发出肆无忌惮的狂笑声。
商贾们忙着塞大面额的银票,官员们拍着胸脯打包票。
他们沉浸在大捞特捞的美梦里,谁也没有注意到,站在门口负责倒酒的一个普通小厮,正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冷冷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皇帝走之前,可是把三分之一的京营精锐和锦衣卫最精锐的暗哨都留在了南京。
这帮蠢货的死期,不过是倒计时罢了。
……
后半夜,天寒露重。
北上的御驾车队在距离南京百里外的一处特大驿站停了下来。
赶了一整天的路,朱雄英换下厚重的龙袍常服,正难得放松地陪着几个孩子玩耍。
朱文堃拿着木剑比划着白日里看到的禁军骑兵,二皇子朱文谦和三皇子朱文润则围在朱雄英膝前,争着抢着抓父皇手里的木雕小马,屋里满是孩子们清脆欢快的笑声。
徐妙锦和沐清歌坐在不远处品着热茶,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柔情。
就在这时,守在门外的陈芜快步走了进来,脸色透着几分冷峻。他迅速上前,微微俯身,贴在朱雄英耳边压低声音急速说了几句。
原本挂在朱雄英脸上的温和笑容,在一瞬间敛得干干净净。
“好了,时候不早了。”
朱雄英伸手揉了揉两个小皇子的脑袋,将木马递给他们,声音平静如常,“跟着你们母后回后厢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徐妙锦冰雪聪明,一眼就看出了有事情发生,没有多问一句,温顺地上前牵过几个孩子,领着后妃们退向内院。
待妻儿的身影消失在内门,朱雄英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散去,只剩下森寒的杀意。
他一甩衣袖,大步跨出大堂,径直朝着驻扎在驿站外的随行禁军大营走去。
夜风呼啸,中军大帐前火把猎猎作响,值守的禁军将士甲胄森严。
朱雄英大步流星跨入帅帐,在上首帅位上霍然落座,眼神如刀般扫向帐外瑟瑟发抖的几名随行官员,沉声喝道:
“让外头的乡亲们都进来吧。有什么冤屈,朕给他们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