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大明皇家医学院内,是一番愁云惨淡的景象。
沈济仁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手里那一摞的医学生考核名册,愁得直揉眉心,忍不住叹了口气。
“朽木!真是一群朽木不可雕也!”
沈济仁将名册重重拍在桌案上,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在他这位神医看来,这批招募来的医学生资质简直平庸到了极点,对药理的悟性极差,若是按照他以往收徒的标准,这些人连给他提药箱都不配!
若非是陛下高瞻远瞩,非要推行那什么造福乡野的民间大计,他才懒得给这群笨鸟授课。
正当他心烦意乱之际,门外匆匆走进来一名小太监,拂尘一甩,尖着嗓子道:“沈大人,陛下口谕,召您即刻入宫觐见。”
沈济仁闻言,哪敢有半点耽搁,连忙整理了一番官服,收起满腹的牢骚,跟着太监匆匆进了皇宫。
……
“微臣沈济仁,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沈济仁进门后,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平身吧。”
朱雄英端坐在御案后,放下手中的朱砂御笔,抬头看向他,“朕今日召你来,是想问问,朕交代你的赤脚医生培训计划,如今进度如何了?”
听到陛下问起这个,沈济仁面露几分尴尬,苦笑着拱手道:“回陛下,微臣对这批医学生,实在是喜忧参半。喜的是,经过这段时日的突击操练,他们对于寻常的风寒发热、跌打损伤等小病小灾,倒也能对症下药了;可忧的是……这群人水平实在有限,只要遇到稍微棘手些的疑难杂症,他们便两眼一抹黑,彻底束手无策,微臣只敢教他们用些最保守的方子吊着,免得治死了人。”
说罢,沈济仁低着头,生怕陛下怪罪他教导无方。
谁知,朱雄英听完不仅没有动怒,反而微笑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沈卿,你做得已经很不错了。”
“陛下……”沈济仁有些错愕。
朱雄英站起身,负手走到大殿中央,沉声道:“朕本就不指望能在短短时间里,培养出几千个像你一样的神医。这天下实在太大了,大明千千万万的村落里,百姓们最怕的不是什么奇诡绝症,而是一场普通的风寒!多少百姓,就是因为没钱看病、无药可医,生生把小病熬成了大病,最后家破人亡!”
“朕要的,就是一群能扎根在老百姓中间,能看懂风寒、能治好外伤的赤脚医生。只要他们能保住百姓在小病小灾面前不死,这项培训计划,就是天大的功德!”
听着这番振聋发聩的帝王之言,沈济仁心中猛地一震,连连拱手,由衷地拍起了马屁:“陛下仁心如天,高瞻远瞩,微臣目光短浅,实在自愧不如!有陛下这等圣明之君,实乃天下苍生之大福啊!”
“行了,少拍朕的马屁。”
朱雄英笑着摆了摆手,“既然这批人学得都差不多了,那他们就跟着朕一起走吧。你回去后拟定一个章程,按照他们此次的考核成绩分为甲乙丙几类。等朕北上的时候,大军行至何处,就将他们就地分配到沿途和北方的各个村庄去。”
说到这,朱雄英顿了顿,定下了基调:“到了北京,这些赤脚医生由当地衙门和医疗部双重领导,吃朝廷的俸禄,为百姓治病!”
“微臣遵旨,回去便立刻造册!”
沈济仁满口答应。对于这些底层的大夫怎么分配,他这个院长其实并不怎么在意,只要别砸了他医学院的招牌就行。
待沈济仁走后,朱雄英伸了个懒腰,本想换身常服,亲自出宫去一趟叶瑾那里,商议一下接下来的布置。
可当他转头看到御案上那批阅不完的奏折时,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迁都在即,百废待兴,各部的折子简直像雪花一样飞进宫里。
“陈芜。”
“奴婢在。”一直候在阴影里的太监总管陈芜立刻上前。
“你替朕出宫一趟,去见见叶瑾,将医疗部最新的消息和朕的旨意传达给她,让她务必做好准备。”
“奴婢遵旨!”
……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半个月的时光,在整个大明帝国紧张而有序的运转中,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随着应天府城头的第一声沉闷的号角划破长空,这一天,终于到了朝廷正式迁都北上的大日子!
城门大开,黄钺白旄,旌旗蔽空。
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与看不到尽头的迁徙大军,在无数应天府百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犹如一条苏醒的巨龙,踏上了前往北京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