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云盟今年派了个电子境七阶？”
声音从斜前方传来，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浩气宗的区域，钱多宝蹲在帐篷前，圆脸带着几分稚气，眼底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精明。他手里抛着一枚原石，目光落在巧炎身上，像在看某种稀罕物。
“电子境七阶？”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势力听见，“我没看错吧？乱战台四十人混战，地子境都未必能活到最后，电子境七阶……送死？”
周围传来几声低笑。
潇湘宗的林婉儿正在擦拭剑锋，闻言指尖微顿，抬眸朝静云盟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剑。
玄天剑阁的苏斩抱剑而立，目光从巧炎的银发上扫过，没有停留，像在看一块石头。
万毒谷的毒龙子始终低垂眉眼，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喂！”沈知秋从帐篷里钻出来，头发还乱糟糟的，“说谁呢？”
“说你队友啊。”钱多宝抛着原石，笑嘻嘻的，“沈知秋，你们静云盟今年没人了？怎么派个电子境的出来凑数？”
“凑数？”沈知秋撸袖子，“你懂个屁！巧炎他——”
“他什么？”钱多宝歪头。
“他……”沈知秋卡壳了。巧炎的境界确实是电子境七阶，这是事实。越级斩地子境？战过接近蜕境的？这些话现在说出来，更像吹牛。
“他炼丹厉害！”沈知秋憋出一句。
“炼丹？”钱多宝愣了愣，随即笑出声，“乱战台靠炼丹？沈知秋，你脑子被门夹了？”
周围笑声更大。
巧炎盘坐在原地，嘴角那抹惫懒的笑纹丝不动，像什么都没听见。
“巧炎。”顾长渊从帐篷里走出，玄袍沉稳，目光落在巧炎身上，“进来。”
巧炎抬眸，懒洋洋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跟着顾长渊走进帐篷。
身后，钱多宝的笑声还在回荡：“看吧，缩头乌龟！”
帐篷内，简陋，干净。
顾长渊盘坐，目光深沉。
“不生气？”他开口。
“生什么气？”巧炎一屁股坐下，双手枕在脑后，“他说的是事实。电子境七阶，确实是这里最弱的。”
“事实不等于真相。”顾长渊声音平静，“你斩过地子境六阶，战过接近蜕境的，这些，也是事实。”
“但这些，现在不能说。”巧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所谓，“说了也没人信。乱战台上，见了真章，比什么都有用。”
顾长渊沉默片刻，缓缓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巧炎闭上眼，“让我睡觉就行。”
“睡觉？”
“养精蓄锐。”巧炎声音含糊，像随时能沉入梦乡，“后天乱战台，一炷香，我得撑到最后。”
顾长渊看着他，良久，起身走出帐篷。
“随你。”
帐篷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巧炎睁开眼，掌心按在胸口，次元塔静静悬浮在识海深处。第一层，红妆的破碎红衣在微弱生机中缓缓修复，气息平稳。
他没有惊动她，只是收回神识，重新闭上眼。
睡觉。
次日，清晨。
巧炎起得比谁都早，银发束在脑后，独自走出营地。
石台广场上有早市，各势力带来的随从和商人搭起临时摊位。
巧炎循着气味，找到一家药材铺。
铺子不大，摊主是个干瘦老头，正在打盹。巧炎敲了敲柜台，老头抬头，睡眼惺忪。
“客官要什么？”
“风狼骨粉，赤芝，灯心草，茯苓。”巧炎报出几味药材，“还有……你们这有没有‘枯骨藤’？”
老头眼睛一亮：“客官懂行啊！枯骨藤是炼丹的稀罕物，一般人不认识。”
“有吗？”
“有是有，就是贵。”老头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檀木盒，掀开，里面躺着一截灰白色的藤蔓，像某种风化的骨骼，“这截年份足，三百原石。”
巧炎摸了摸袖袋，苏清晏给的原石还剩不少。他正要掏钱，旁边伸来一只小手，按在檀木盒上。
“这截枯骨藤，芯已经蛀了。”
巧炎侧首。
丹小仙站在身侧，圆脸杏眼，丹青色长袍，袖口绣着丹炉纹。她指尖捏着那截枯骨藤，凑到鼻尖嗅了嗅，皱了皱鼻子：“外表完好，芯里空了，炼到一半会炸炉。老板，你欺负外行？”
老头脸色一僵，随即赔笑：“姑娘好眼力……那这截，二百原石，实价。”
“一百五。”丹小仙竖起手指，“芯蛀了一半，药效只剩六成，一百五最公道。”
老头苦着脸：“姑娘，我这进货价就……”
“一百五。”巧炎开口，从袖袋取出原石，放在柜台上，“我要了。”
丹小仙愣了愣，抬眸看向巧炎，杏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你……知道芯蛀了还要？”
“知道。”巧炎收起枯骨藤，嘴角浮起一抹惫懒的笑，“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秘密。”
丹小仙瞪大眼，随即噗嗤一笑：“你这人，有意思。我叫丹小仙，丹鼎宗的。你呢？”
“巧炎。”
“巧炎……”丹小仙歪头，“静云盟那个电子境七阶？”
“是我。”
“你买枯骨藤，是要参加丹道试？”丹小仙眼睛发亮，“你会炼丹？”
“会一点。”
“会一点就敢买蛀芯的枯骨藤？”丹小仙凑近，压低声音，“哎，你真有办法？什么办法？告诉我呗？”
巧炎收起药材，转身往外走：“等丹道试，你看着就知道了。”
“喂！小气！”丹小仙跺脚，圆脸涨得通红。
巧炎摆摆手，银发在晨光中像一团冷焰，渐渐消失在人群里。
丹小仙站在原地，咬着嘴唇，杏眼里闪过一丝不服输的光。
“后天……我倒要看看，你凭什么。”
回到营地，日头已高。
沈知秋正在空地上比划剑招，叶无双在角落擦拭长剑，温软在熬药，顾长渊盘坐在梧桐树下入定。
巧炎扫了一眼，径直走向自己的帐篷。
“巧炎！”沈知秋收剑，跑过来，“你去哪了？”
“买药材。”
“买药材？丹道试的？”
“嗯。”
“你……有把握吗？”沈知秋压低声音，“丹鼎宗那帮人，年年第一，丹小仙更是个怪物，十八岁就能炼三品丹。你……”
“没有。”巧炎钻进帐篷，“睡觉。”
“又睡？！”
帐篷帘落下，隔绝了沈知秋的抱怨。
他闭上眼，嘴角浮起一抹笑。
乱战台，丹道试。
有的是机会。
营地外，钱多宝还在抛着原石，和浩气宗的人嬉笑。
“静云盟那个银头发的，今天又去药材铺了，听说买了截蛀芯的枯骨藤，哈哈，笑死我了，电子境七阶，连药材都不会挑，还炼丹？”
“明天乱战台，一炷香，我看他撑不过十息。”
“十息？五息！”
笑声随风飘散，落在静云盟的帐篷上，像某种无形的嘲讽。
帐篷内，巧炎翻了个身，呼吸均匀，像什么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