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轮回颠倒,让你投胎为日日劳作却食不果腹的佃奴,终年被地租压榨,看着家人在灾年流离饿死。
到那时,你还能站在这里,高高在上指责旁人粗鄙,死守着兼并土地的旧规矩不肯松手吗?”
年轻子弟脸色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强词夺理!尊卑有序,自古天理!平民生来便该安分守己!”
“天理若是只容许一部分人坐拥一切,另一部分人挣扎求生,那这样的天理,本就该改一改。”
白莯媱语气淡然,“我说话直,你们便称我粗鄙,比起藏在锦衣之下盘剥众生的虚伪,我这份‘粗鄙’,至少坦坦荡荡。”
年轻士族子弟被白莯媱一番话堵得颜面尽失,胸口剧烈起伏,还想再度争辩,却被身旁林族长死死拽住。
白莯媱望着众人悻悻的模样,心底悄然轻叹。
许久没有这般与人痛快争执,积压在心的烦闷借着争吵尽数宣泄,就是痛快。论口舌交锋,她从来不曾怯场。
慕容靖原本已经按捺不住,准备动用内力,打算上前替白莯媱解围。
可他驻足原地,静静看着白莯媱从容回击、字字锋锐,脚步顿住,没有上前。
眸中漾开一抹浅浅笑意。
这才是他熟悉的白莯媱。
不再是连日伏案谋划国策、思虑万千而沉静内敛的模样,此刻锋芒尽露,得理绝不饶人,鲜活又热烈,褪去了深思熟虑带来的沉重,显出难得的生动。
慕容靖索性抱臂旁观,不再插手。
秦景戈立于一侧,同样将方才对峙尽收眼底,低声对慕容靖笑道:
“不必担心,阿媱分寸拿捏得住,口舌之争,她无需旁人相助。”
慕容熙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白莯媱的身影上,轻声感慨:
“平日里总见她思虑天下大局,处处克制隐忍,难得见她这般肆意,这般鲜活模样,还是在京城时候。”
白莯媱侧目朝着几人方向瞥了一眼,唇角微扬。
吵痛快了,余下的废话也懒得再多说。
秦景戈缓步踏出,声音沉稳,压下四下细碎的议论。
“诸位稍安勿躁,倘若诸位愿意信我秦景戈,稍后不妨移步秦府坐下详谈,诸多利弊,我慢慢向各位剖析清楚。”
他目光扫过一众世家族长,语气郑重:
“还请诸位谨记,乐居山乃是余州军械重地,擅闯本就是重罪,
今日白姑娘愿意亲自出面,耐着性子与诸位理论,已是心存仁厚,换作旁人,断不会容许众人在此聚众喧闹。”
这话一出,人群之中当即响起不满的低语,只是没有说出来:她哪里算得上好好解释?句句咄咄逼人!秦世子这心,偏得实在没边了!
说到底,若非余州防务由秦家镇守,乐居山火器兵马尽在掌控,他们今日又怎会仅仅只是争辩几句……
今日他们集结上山讨要说法,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从头到尾都束手束脚。
乐居山火炮威慑悬在头顶,秦景戈手握余州兵权,他们空有满腔怨愤,根本不敢真正撕破脸皮。
林族长紧锁眉头,抬手压下族中众人的牢骚,对着秦景戈拱手:
“秦世子出面调停,我等自然愿意给这份脸面,只是田地之事关乎各族根基,其中难处,还望世子能够体谅。”
秦景戈淡淡颔首:“到了秦府,我们慢慢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