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吞噬是不可持续的,如果没有无相天阵作为钥匙来引导,阵枢很快就会失控。
届时,积攒了三千年的地脉之力会在极短时间内爆发出来,整座仙人城都将被夷为平地。
“他不敢,阵枢已经初步激活,七十二峰的地脉正在朝仙人峰汇聚,黑云峰离仙人峰最近,如果大阵失控,他的山门第一个遭殃,他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应退。”
叶辰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裂缝另一侧。
傲天依旧靠在碎石上,姿势几乎没有变过。
但他的右手已经放了下来,平放在膝头,掌心那道金色纹路比之前更加清晰,已经从小臂蔓延到了肩膀,在锁骨处分成三股,一股朝心脏延伸,一股朝眉心延伸,一股朝丹田延伸。
叶辰在他面前蹲下,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傲天的手腕上,一丝极细微的紫气顺着指尖探入傲天体内。
片刻之后,他收回了手指,脸色沉了沉。
傲天体内的状况比外表看起来更糟,神魂碎裂的程度已经超过了七成,剩下的三成也在以极其缓慢却不可逆转的速度崩散。
更重要的是,他掌心那道金色纹路正在不断抽取他体内仅存的生命力,那是以自身仙魂为代价施展某种禁术的痕迹。
叶辰虽然不认得这种禁术,但他能感觉到,一旦金色纹路蔓延到心脏和眉心,傲天就会彻底消散,连魂魄都不会留下。
“你用了禁术。”
叶辰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熟悉他的人能从那平静之下听出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傲天缓缓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用禁术,我连那老东西的第一招都接不住,你以为他是怕天机城才退的吗?他是怕我,他不知道我还能出几招,所以他才退。”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不过禁术的反噬比我想的要快,我本以为能撑到你重启大阵之后,现在看来未必了。”
叶辰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他从祖祠地下密室的石桌暗格中取出的一小截拇指长短的漆黑木炭。
木炭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隐隐有金光流转,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那截木炭,放在傲天眼前。
“这是什么?”
望着那截木炭,傲天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疑惑的神色。
“接引使留下的东西,暗格上刻了一行字,以雷击木之烬,续残魂一炷香。”
“这截木炭是九重天劫雷击木燃烧后留下的木炭,你的神魂被天雷反噬之力劈碎,这东西可以暂时稳住你的魂魄,虽然不能让你恢复修为,但至少能让你多撑一段时间。”
傲天看着那截不起眼的木炭,忽然笑了。
那笑声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接引使这老东西,连这一步都算到了?他到底留了多少后手?”
叶辰没有回答,他将木炭放在傲天掌心,然后以指尖紫气为引,轻轻点在木炭表面。
木炭上的裂纹骤然亮起,一道极细微的金色电流从裂纹中窜出,顺着傲天掌心的金色纹路逆流而上。
金色纹路与金色电流相遇的瞬间,傲天浑身猛地一震,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
他的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那只枯萎的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几分血肉。
蔓延到锁骨的金色纹路也开始缓缓退缩,退到了肩膀,又退到了手肘,最终停留在小臂中段。
傲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吐出时带着一丝极淡的金色光芒,在空中飘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五指缓缓收拢又张开,反复几次后然后抬起头看向了叶辰。
“一炷香?”
“一炷香。”
叶辰站起身,将昆仑剑握在手中,剑身上的紫光依旧炽烈,但比刚才内敛了许多,不再外溢,而是凝聚在剑刃三寸之内,形成一道几乎凝成实质的紫色剑芒。
“你去祖祠地下玉璧前等我,阵枢重启的最后一步,以无相天阵贯通三界,届时接引大阵重启,地脉反冲,仙人峰会产生极强的灵力震荡。”
“以你现在的状态,留在这里,一道余波就能让你彻底消散,祖祠地下有接引使布下的防护禁制,能隔绝灵力震荡,你在那里更安全。”
听到叶辰的话,傲天深深的望了他一眼。
“那你呢?”
“我是布阵者,如果连我都承受不住灵力震荡,这个阵就不该被重启。”
叶辰走到天阙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傲天。
“记住你的承诺。反向阵法启动时,仙门会短暂开启,那是我唯一能帮你争取的机会,而能不能抓住,全凭你自己的造化。”
傲天深吸了一口气,随即重重的点了点头。
叶辰不再多言,意念一动,昆仑剑再次悬空。
他纵身跃上剑脊,剑光一闪,整个人已消失在古道尽头,朝着山下的祖祠疾驰而去。
山巅重归寂静,只有裂缝中那团不断膨胀的白光在无声地跳动着,将傲天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傲天低头看着掌心中那截正在缓缓燃烧的木炭,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极轻,被山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
天阙前,刘彪和南宫瑶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众人皆知,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祖祠的大门敞开着,叶辰离开时没有关,也不需要关。
这座九层石塔在仙人城矗立了数千年,从未有人敢擅闯。
不是因为有什么机关禁制,而是因为规矩。
仙人城的规矩刻在每个人的骨头里,祖祠是禁地,擅入者死。
这条规矩不需要人执行,它自己执行自,因为每一个仙人城的居民都知道,祖祠里住着守山人,而守山人是离仙人最近的人。
楚源不在,他还在七十二峰之间奔走,把玉牌和消息送到每一座辅峰。
叶辰独自穿过大殿,脚下那块巨大的圆形玉璧依旧光滑如镜,在昏暗的大殿中泛着温润的微光。
他没有在玉璧前停留,径直走到大殿正中央,蹲下身,在玉璧边缘摸索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