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压抑的氛围,比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异变本身更让人感到窒息。
五人在石屋中简单用过干粮,便沿着昨日入城的路线,朝城中心方向走去。
叶辰的目标很明确,找到那个穿白衣的年轻人。
此人既然知道仙宫封印,就必然知道更多关于仙人城的秘密。
而在这个人人三缄其口的诡异城池中,一个愿意开口说话的人,比任何线索都珍贵。
然而,连续问了好几个人,得到的回应不是沉默就是摇头,再不然就是一句冷冰冰的不知道。
那些人甚至连看都不愿多看他们一眼,仿佛叶辰五人是一团不存在的空气。
有些人的眼中甚至闪过一丝厌恶,一种对打扰了他们既定生活轨迹的外来者的本能排斥。
“妈的,这群人怎么跟哑巴似的?”
刘彪额头上青筋都憋出来了,拳头捏得咯咯响。
他长这么大,哪受过这种窝囊气。
“问个路都跟欠了他们八百两银子似的,叶兄,咱们干脆直接上山得了,管他什么规矩不规矩,我看这群人也拦不住咱们!”
“彪子。”
叶辰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制止。
他知道刘彪的脾气,但在这种地方,冲动只会坏事。
“他们不是不能说,而是不想说,这座城有规矩,有些话说了可能就是死罪。”
“死罪?”
刘彪一愣,随即嗤笑一声。
“这城连城主都没有,谁来定死罪?”
“没有城主,不代表没有规矩。”
叶辰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那些乳白色的石屋,那些看似古朴简陋的建筑,在他的眼中却呈现出另一种面貌。
每一座石屋的位置、每一条街道的走向,都隐隐契合着某种玄奥的阵法规律。
这不是随意的建造,而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布局。
“你忘了昨天那个年轻人说的话?不许御剑、不许亵渎仙山、不许离开仙人城。”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些规矩是谁定的?谁在维持?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这些规矩能延续千年万年?”
刘彪被问住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南宫瑶秀眉微蹙轻声道。
“叶辰说得对,能管住满城修士的人,要么是修为远超所有人的强者,要么就是某种我们还没摸清的力量。不管是哪种,在没弄清楚之前,我们最好还是不要主动触犯这里的规矩。”
奉先也点了点头,他作为天机城五虎上将,对权力的运作比任何人都敏感。
“无主之城往往最危险,因为没有人知道真正的主人藏在哪里。”
五人继续沿着主街前行,越是靠近城中心,街道两旁的建筑便越是高大,也越是古老。
那些乳白色的巨石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留下的斑驳痕迹,有些地方甚至可以看到风化后形成的细小孔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檀香的清冷气息,那是某种只有在极其古老的建筑上才会积累出的味道。
在一处十字路口,叶辰终于看到了一个稍微不同的人。
那是一个老者,须发皆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正坐在路边一块石墩上,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扫帚,似是在歇息。
他的背脊佝偻得厉害,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看起来比乱石村那个中年大叔还要苍老。
但叶辰注意到,老者的双手异常洁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与那身破旧衣袍形成鲜明对比。
而且他手中的扫帚虽是旧物,但竹柄被磨得油光水滑,显然用了许多年,却被保养得极好。
叶辰走到老者面前,抱拳行礼。
“老人家,打扰一下。”
老者缓缓抬起头。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水中移动。
当他的脸完全抬起时,叶辰清晰地看到,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异常清亮,没有一丝浑浊,那不是属于垂暮老人的眼神,而是一种历经了太多岁月后沉淀下来的、近乎通透的平静。
“何事?”
老者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并不难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我们想打听一个人,一个穿白衣服的年轻人,大约这么高,眼睛很亮,说话应该有些冲。”
“昨天我们曾在城南的田埂旁见过他,后来又在主街尽头的老槐树下与他交谈过。”
老者沉默了片刻,那双清亮的眼睛在叶辰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似是在打量,又似是在回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感慨。
“你们找楚源?”
“楚源?”
叶辰心中一动,这是那年轻人的名字。
“正是。老人家可知他现在何处?”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扫帚靠在石墩旁,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越过叶辰,投向远处那座被劈开的仙人峰。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片刻后才道。
“你们找他做什么?”
“有些事想请教。”
叶辰没有隐瞒,但也并未透露太多。
“关于这座城的一些事情。”
老者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叶辰脸上。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悲悯、有无奈,还有一丝叶辰读不懂的深沉。
“年轻人。”
老者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这座城的秘密,不是外乡人该打听的,你们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楚源那孩子你们也不要再找了,他说的那些话,你们听过就忘掉,对你们只有好处。”
听罢,叶辰的眉头微微皱起。
“老人家,您知道他说过什么?”
老者摇了摇头,动作缓慢而沉重。
“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我知道凡是试图揭开这座城真面目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楚源那孩子,从小就比别人多了几分不该有的心思,他爷爷是守山人,他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东西,但他不该说出去,更不该对你们这些外乡人说。”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