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不信什么仙人发怒,但他开始认真地思考一个可能性,这仙人城是不是真的与传说中的仙人有着某种联系、
或者说,这七十二峰构成的天然大阵,其存在的意义,会不会就是为了守护某种与仙界有关的东西?
“大叔,我再问一个问题。”
叶辰收回目光,看向中年大叔,语气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口中的仙人,你们见过吗?”
中年大叔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脸上的愤怒稍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敬畏与迷茫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仙人岂是我们这些凡人能见的?但仙人存在这件事,不需要亲眼见到!这七十二峰就是仙人的手笔!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不许在城内御剑,不许亵渎仙山,不许···”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阴郁。
“不许离开仙人城。”
叶辰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从一个世代生活在此的村民口中,已经问不出更多实质性的东西了。
信仰这种东西,不需要证据,也无法用逻辑来推翻。
他转过身,望向那座被劈成两半的仙人峰。
白光依旧从那道巨大的裂缝中涌出,如同大地的伤口,触目惊心。
“彪子,你说这世上没有仙人?”
叶辰忽然开口,语气淡淡,听不出是疑问还是反问。
刘彪一愣,挠了挠头。
“叶兄,你不是比我还清楚吗?咱在茅山那回见到的那个傲天不就是···”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停住了。
因为叶辰正用一种极其严肃的眼神看着他。
“那日在茅山,你亲眼见到傲天出手,他的修为在被天道压制之后依旧能以一敌三,对上玉虚子他们都未曾落了下风,你说那算什么?”
“算··· 算仙人?”
叶辰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抬起头,望向那片漆黑的、没有一丝星光的天空,许久才低声道。
“如果傲天是仙人,如果仙人峰的传说是真的,那么这座城、这七十二峰、乃至整个洞天福地的秘密,可能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南宫瑶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
叶辰收回目光,看向山下那条通往仙人城主体区域的道路,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回仙人城,傲天既然出现在这里,仙人峰又在此时发生异变,这两者之间不会毫无关联。”
“与其在山上大海捞针,不如从城里的居民口中,问出些东西来。”
他顿了顿,看向南宫瑶和奉先。
“尤其是关于仙人峰,还有这座城真正的秘密。”
就在这时,一旁的奉先忽然开口了。
“可是先生,方才那些村民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他们对仙人峰的敬畏已经到了近乎狂热的地步,恐怕不会轻易向外人透露什么。”
“村民不会,但总有人会。”
叶辰的声音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这座城里有高修为的修士,有延续了不知多少代的规矩,有被劈开的神山,一个秘密能守住千年万年,但在它开始崩塌的时候,总会有人坐不住。”
他转过身,望向仙人城主体区域的方向,那里依旧笼罩在黑暗中,只有零星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如同惊惶的眼。
“而我们,只需要找到那个人。”
叶辰收回目光,转身望向仙人城的方向。
七十二峰在黑暗中沉默伫立,唯有那座被劈开的仙人峰仍在裂缝中溢出惨白的光。
他一拍身后背包,昆仑剑飞出,紫光在众人脸上明灭一闪。
“走。”
···
约莫一炷香后,五人在城外一处偏僻的山坳中降下剑光。
城中不许御剑的规矩叶辰记着,在没摸清水深水浅之前,犯不着为图省事平白树敌。
收剑入鞘,五人沿着那条早已斑驳的石板路,再次穿过那道黑黢黢的巨大城门洞。
甫一入城,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压抑到极点的、近乎实质的恐慌。
街道依旧是那条宽阔得能并排跑十辆马车的街道,两旁依旧是那些古朴厚重的乳白色石屋。
但此刻,那些原本房门紧闭的石屋,已有大半敞开了门。
穿着粗布麻衣的居民们三三两两聚在巷口,又或独自倚在门框上,脸色在远处仙人峰白光的映照下阴晴不定。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只是沉默地望向那座被劈开的神山,目光中交织着叶辰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哭泣,那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刻进骨头里的东西。
叶辰皱了皱眉,没有驻足,他沿着主街朝城中心走去,南宫瑶与小青紧随其后,刘彪扛着烧火棍左右张望。
奉先依旧走在最后,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与他们擦肩而过的居民。
没有人阻拦他们,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座被劈开的山峰攫住了。
一直走到主街尽头,拐入一条岔路口时,叶辰才忽然停下脚步。
路口那棵不知枯死了多少年的老槐树下蹲着一个年轻人,此人正是入城时那个蹲在田埂边捉蚂蚁的白衣青年。
他依旧穿着那身干净的白色麻衣,手里捏着根草茎,只是此刻草茎已被他无意识地揉成了一团碎屑。
他蹲在那里,望着仙人峰方向,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里,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茫。
叶辰走到他面前站定,影子投在年轻人身上。年轻人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道。
“你们还没走?”
“为什么要走?”
叶辰不经反问,年轻人沉默片刻,将手中那团草屑随手一扬,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他比叶辰矮半个头,仰起脸时,叶辰清楚地看到他眼白上密布的血丝,那不是熬夜所致,而是某种情绪极度紧绷后的痕迹。
“山被劈了,你们没看见?”
年轻人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