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官集团聚集的某处宅邸。
几位重量级的文官此刻面面相觑,气氛沉重得能滴出水来。
“礼崩乐坏…礼崩乐坏啊!”
那位老学士捶胸顿足,却已没有了先前的激愤,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与悲凉:
“太上皇…竟然也…唉!”
“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另一名较为实际的官员叹息道:
“太上皇退让,陛下大权在握,还有那…那不知来历的‘界主’和怪物军队撑腰。
这朝局,已是铁板一块,再非我等可以置喙了。”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妇人干政,看着那些奇技淫巧、甚至可能是妖魔鬼怪的东西,祸乱朝纲?”有人不甘道。
“祸乱朝纲?”
一位一直沉默的官员忽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
“诸位,六万京营精锐的下场,你们都听说了吧?那是‘祸乱朝纲’能做到的?
那是绝对的力量碾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礼法,什么朝纲,都是虚的。”
他环视众人:
“我们现在该想的,不是如何‘匡扶正道’,而是如何在这新局面下…保住身家性命,乃至…或许还能为家族、为后世,谋一条新路。”
“新路?”众人看向他。
“陛下提及的‘万衢界’、‘清洁行动’、‘修炼功法’…”那官员压低了声音:
“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昨夜那支军队,已经证明了其背后力量的可怕与真实。
若陛下所言非虚,这或许真是我大周,乃至我辈前所未有的大机缘!
与其抱残守缺,抗拒变革,不如…试着去理解,甚至去迎合。”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是啊,抗拒?拿什么抗?昨夜的血已经流得够多了。或许…真的该换一种思路了。
贾府,荣禧堂。
贾母一夜未眠,勉强用了些清粥,正歪在榻上由鸳鸯揉着额角。
当贾琏进来,语无伦次地禀报了宫里传出的最新消息时,贾母猛地坐直了身体。
“太上皇…静养了?朝政全交给皇上了?”贾母的声音发颤。
“是!千真万确!现在外面都传疯了!”
贾琏又怕又急:
“老祖宗,这可怎么办?
现在太上皇退了,皇上大权独揽,会不会…会不会秋后算账?咱们贾家…”
贾母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许久,她才缓缓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明悟。
“算账?”她苦笑一声:
“若要算账,早就该算了。皇上既然能用凤丫头和探春,既然敢让她们做下这等大事,就不会在事成之后轻易舍弃。况且…太上皇都‘静养’了,谁还敢来算这个账?”
她看向惊慌失措的贾琏,以及闻讯赶来的贾赦、贾政等人,声音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我的话:
从今日起,府中上下,谨言慎行。凡是与朝局、兵事相关的议论,一概禁止。
对外,只说我们贾家谨遵圣意,为陛下效忠。对内…凤丫头和探春既然走了这条路,那就与贾府内宅再无瓜葛。
她们是王将军、贾将军,不是琏二奶奶和三姑娘。明白吗?”
这是切割,也是保护。
贾母看得明白,王熙凤和贾探春已经走上了一条与整个贾府命运息息相关,却又截然不同的道路。
贾府不能再以“婆家”、“娘家”的身份去捆绑、影响她们,更不能因此惹祸上身。
最好的方式,就是划清界限,至少在明面上。
贾赦还想说什么,贾母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他顿时噤声。
“都下去吧。”
贾母挥挥手,重新靠回榻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这府里…要变天了。
能不能在这场变天里活下去,就看你们懂不懂‘安分’二字了。”
新的一天真正开始了。
而大周朝,也即将翻开全新的一页。
新的一天,神京在一种异样的肃穆与期待中苏醒。
经过一夜的剧变与权衡,朝局表面上已迅速稳定。
皇帝周瑞承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决断力。
一道道旨意从养心殿发出,迅速落实着“迎界主”大典的每一个细节。
午门广场被彻底清空、平整,铺设崭新的金砖。
临时搭建起高达三丈、饰以云纹星图的观礼台与祭天台。
所有仪仗、旌旗、礼器全部换新,规格远超历代任何祭天或迎宾典礼。
所有在京五品以上官员,勋贵家主,皆收到严令,必须身着朝服,于辰时正齐聚午门。称病、告假一律不准。
太上皇亦将移驾观礼台主位——
这是皇帝亲自去宁寿宫“请”来的,既给了父皇体面,也明确了新旧权力的交接。
王熙凤与贾探春统领的“神策骑”负责外围警戒与仪仗。
经过昨夜一战,再无人敢小觑这支沉默的钢铁军队。
它们被部署在广场外围各要道,鎏金玄铜的甲胄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赤晶眼眸平静扫视,肃杀之气令所有参与官员都下意识地屏息凝神,不敢多看一眼。
皇帝直属的二十一骑则拱卫在祭天台四周。
贾府众人也在被召之列。
贾母强打精神,按品大妆,带着贾赦、贾政、贾珍、贾琏等有爵男子,早早来到指定区域等候。
他们被安排在一个不算起眼但也不算偏远的位置,周围其他勋贵看来的目光复杂难言,
敬畏、好奇、疏离兼而有之。
贾母目不斜视,贾赦等人则低头缩肩,竭力降低存在感。
王夫人、邢夫人等女眷未被要求列席,留在府中惴惴不安。
整个神京的目光,都聚焦于午门。
空气紧绷,所有人都知道,即将到来的,绝非寻常的“外邦来使”,而是可能真正决定大周未来命运的存在。
万衢界,中京坊观景台。
陆怀瑾一袭青衫,万象已整理汇总了、关于红楼世界昨夜至今晨发生的所有关键事件。
“哦?一夜之间,击溃六万凡俗军队,逼得太上皇放权,震慑了整个勋贵集团…”
陆怀瑾饶有兴致地浏览着信息流,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这个周瑞承,动作倒是快。
王熙凤和贾探春…执行得也不错,够狠,也够清醒。”
陆怀瑾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虚空:
“基本上…局面已经控制住了。
周瑞承掌握了绝对权力,清理了最大障碍,那所谓的‘清洁行动’出兵应该再无内部掣肘。
王熙凤和贾探春也立住了脚,有了真正的资本和地位…”
他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
“这么看来…我好像没必要专门跑这一趟了啊?剩下的具体执行和内部治理,本来就是周瑞承他们自己的事。
我过去,也就是露个脸,走个过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