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瑞承安静地等待着,没有催促。
他知道,父亲需要时间消化,需要权衡。
“你…”
太上皇开口,声音沙哑:
“有多大把握?”
“若得父皇全力支持,儿臣有七成把握,让我大周完成此次‘清洁行动’。”
周瑞承认真道:
“至于更长远的…儿臣不敢妄言,但机会就在眼前,若不抓住,必然后悔。”
又是一阵沉默。
最终,太上皇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释然,有放下,也有一丝…新的期待。
“罢了…”
他摆摆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朕老了。这江山,终究要交到年轻人手里。你既有此魄力,有此机缘…那便去做吧。”
他看向周瑞承,眼神复杂:
“从今日起,朝政军事,一应交由你全权处置。朕…不再过问。
朕的那些老臣旧部…朕会让他们安分。”
这是放权,是妥协,也是…一种寄托。
周瑞承起身,郑重躬身:
“儿臣,谢父皇信任!必不负所托,为我大周,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太上皇看着儿子年轻而坚毅的面庞,忽然觉得,或许这样也好。
自己掌控了一生,也该放手了。
如果儿子真能走出一条自己从未想过的路,带领大周走向辉煌…那自己这个父皇,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只是…”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那修炼长生之法…”
周瑞承心领神会,正色道:
“父皇放心。
待此次行动功成,兑换列表中若有适合的功法丹药,儿臣必第一时间为父皇换取。
界主既允诺此等奖励,想来不会虚言。”
太上皇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甚至带着点期盼的笑容。
宁寿宫内的气氛,从最初的紧张对峙,渐渐缓和。
父子二人又谈了片刻,关于朝局平稳过渡,关于如何安抚勋贵,关于明日迎接界主的细节…
当周瑞承告辞离开时,太上皇甚至起身送到了门口。
他看着儿子在那些钢铁护卫的簇拥下渐行渐远,第一次觉得,这个儿子,已经真正长大了,甚至…走到了一条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高度。
“万衢界…清洁行动…长生…”
太上皇喃喃自语,转身回到宫,对老太监吩咐道:
“传旨,朕要静养。朝中诸事,悉由皇帝决断。”
“是。”
当皇帝周瑞承从宁寿宫返回养心殿,宫中正式传出“太上皇静养,朝政悉由皇帝决断”的圣旨时,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瞬间席卷了整个神京顶层的勋贵圈子。
英国公府,书房。
张维刚刚拖着疲惫惊惶的身躯回府,还没来得及换下沾满烟尘血污的衣甲,管家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国…国公爷!宫里传出消息…太上皇…太上皇他…”
“太上皇怎么了?”
张维心头一紧,溃败的阴影在他心中还未散去。
“太上皇传出圣旨,说要静养!朝中诸事,从此…悉由陛下决断!”
管家说完,几乎瘫软在地。
张维愣住了,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瞬间四肢冰凉。
静养?悉由皇帝决断?
这哪里是静养,这分明是…放权!是彻底的妥协!是承认失败!
“怎么可能…”
张维喃喃道,跌坐在太师椅上:
“太上皇他…他怎么会…”
但话说到一半,他就明白了。
怎么可能?怎么不可能!六万精锐在那些怪物骑兵面前不堪一击,同时,皇帝就带着同样的怪物去了宁寿宫…太上皇除了妥协,还能如何?硬抗?拿什么抗?
一种恐惧与无力感瞬间袭来,这位戎马半生的老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及所有倚仗太上皇的勋贵们,一夜之间,就站在了悬崖边上。他们最大的靠山,倒了。
“父亲!”
长子张骏冲了进来,同样面色惶急:
“消息是真的!宫里已经正式传旨了!咱们…咱们该怎么办?”
张维闭上眼,沉默了许久。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死灰般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沙哑而缓慢:
“即日起,府中闭门谢客。所有与京营、五军都督府相关的差事、联系,全部暂停。
约束族人、部曲,不得妄议朝政,不得与任何可能‘犯忌讳’的人往来。”
他看向儿子,眼神严厉:
“尤其是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里也不许去!什么诗会、酒宴,一概推掉!
从今日起,英国公府,只求安稳度日,不问外事!”
“父亲!那我们在军中的位置…”
张骏不甘。
“位置?”张维惨笑一声:
“能保住脑袋和爵位,就是祖宗保佑了!还想要位置?今日之事,陛下和那两位女将军没有追究,已是开恩!你还敢想别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皇宫方向,喃喃道:
“这世道…变了。变得我们都看不懂了。
既然看不懂,那就…别看了。安稳,比什么都强。”
镇远侯府。
“放权了?太上皇真的放权了?!”
镇远侯听到消息时,惊得茶杯都掉在了地上。
“千真万确,侯爷!”
心腹家将低声道:
“听说陛下去了宁寿宫,身边带着那种铁甲骑兵…然后太上皇就传出了静养的口谕。”
镇远侯的脸色变幻不定,从震惊到惶恐,再到一种后怕的庆幸。
他想起自己昨夜对“女子领兵”的嘲笑,想起自己对皇帝“胡闹”的不屑…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快!快把昨天参与议论的那些幕僚都给我叫来!”镇远侯急声道。
不一会儿,几名幕僚战战兢兢地来到厅中。镇远侯扫视他们,厉声道:
“昨夜你们在这里,跟着本侯一起,说了不少‘大逆不道’的话吧?”
幕僚们吓得跪倒在地,连称不敢。
“不敢?本侯都说了,你们能不说?”
马成冷哼一声:
“听着!从今日起,昨夜说过的所有话,都给本侯烂在肚子里!
谁要是敢泄露半句,本侯扒了他的皮!”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却更加凝重:
“另外,以本侯的名义,草拟一份请罪折子…不,是贺表!
恭贺陛下…嗯,恭贺陛下…算了,就写恭贺陛下励精图治,臣镇远侯马成,愿效犬马之劳,唯陛下马首是瞻!
言辞要恳切,态度要卑微,明白吗?!”
“是是是!”幕僚们连忙应下。
马成挥挥手让他们退下,独自坐在厅中,心绪难平。
他虽是个莽夫,却也知道审时度势。
太上皇都低头了,他一个小小的侯爵,算什么?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向新皇帝表忠心,希望陛下看在往日没有太大过节的份上,能放他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