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璃没有推辞，顺势坐下。
她没有开口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张淑芬找来一根干净的枯草秆，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碗里那些翻滚的半透明虫子。
等待的间隙，一股莫名其妙的危机感犹如藤蔓般，悄无声息地缠上了沈姝璃的心头。
她一边等，一边将意识沉入空间中。
那间古朴的药房内，沈姝璃在几排高耸的紫檀木书架前快速穿梭。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张淑芬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枯草秆。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色肉眼可见地凝重了下来。
沈姝璃敏锐地察觉到动静，立刻退出空间，睁开眼看向师父低声询问：“师父，看出了什么名堂吗？”
张淑芬四下看了一眼，确认周围没人靠近，这才压低了嗓音，语气里透着几分罕见的不确定：“徒儿，这东西……我好像见过。”
沈姝璃眼睛一亮，急声追问：“是什么虫子？有毒吗？”
张淑芬摇了摇头，花白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正是我拿不准的地方。早些年，我曾去过西南边陲地带，在那边见过一种极其相似的活物。无论是这细长的身段，还是这在水里扭动翻滚的姿态，甚至连虫体里那根隐约可见的肠线，都与我当年见过的那个东西如出一辙。”
说到这儿，张淑芬顿了顿，眼神变得极为复杂：“可唯独这颜色，对不上。我当年见过的那个东西，通体血红，犹如浸透了人血一般，当地人唤它作‘血灵蛊’。”
“蛊？”沈姝璃倒吸一口凉气，指尖猛地扣紧了粗糙的木凳边缘。
“对，就是南疆那边的蛊虫。”张淑芬面色冷肃地看着碗里那些乳白色的虫子，“那血灵蛊若是被人喝进肚子里，便会潜伏在人的五脏六腑中，靠吸食人的精血为生。”
“最后会在人的脑子里寄宿，听从主人的指挥，控制人的思想，等蛊虫彻底把人的内脏和脑髓吸食殆尽后，人就会直接暴毙而亡，而后进入休眠状态。可你拿来的这几条，却是半透明的乳白色。”
张淑芬叹了口气，将搪瓷碗重新用粗布盖严实：“这世间毒虫千千万，形态相似的也不在少数。因为颜色相差太大，所以我也不敢断言，这究竟是不是那要命的血枯蛊。”
这番话落在沈姝璃耳朵里，却犹如平地惊雷。
顾曼臻投下的，绝对就是血灵蛊的虫卵！
原本这些虫卵应该是血红色的，带着阴毒的煞气。
沈姝璃的心脏猛地往下坠，直觉告诉她，这变异后的蛊虫，恐怕比原本的血灵蛊还要棘手！
而谢承渊那个傻子，昨晚可是生生灌了两大碗井水啊！
沈姝璃盯着碗里那些扭动的乳白色虫体，喉咙像是被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住，干涩得发紧。
“师父，您刚才说这血灵蛊能听从主人指挥……”她顿了顿，极力压制着嗓音里的轻颤，“除了吸取人的血肉外，是不是就像传说中那样，能彻底控制人的心智，把活人变成任人摆布的傀儡？”
张淑芬面色肃然地颔首，“南疆那边的邪门手段，历来阴毒。那血灵蛊一旦在人体内扎根，便会顺着经脉一路往上，最终盘踞在脑髓之中。到了那一步，中蛊之人便没了自主意识，下蛊者让他生便生，让他死便死。”
说到这，老太太又将目光落回那搪瓷碗上，眼底透着几分犹疑，“但这东西的颜色实在对不上，我当年见过的血灵蛊，红得犹如朱砂。这几条却白得透明，所以我也不敢把话说死，更不敢断言人若是真喝了进去，会不会受到蛊虫的影响和控制。”
张淑芬抬眸，正巧瞥见沈姝璃那张毫无血色、甚至连唇角都在微微哆嗦的脸庞。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徒弟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能让她露出这副神情，事情绝对小不了。
“璃儿，”张淑芬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切，“这要命的玩意儿到底是从哪儿打捞上来的？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沈姝璃知道瞒不过去，也没有隐瞒的打算。
她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将昨夜顾曼臻如何翻墙进入知青点、如何往井里投下东西，以及今早井水里凭空多出无数虫子的事，言简意赅地倒了出来。
听完这番话，张淑芬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个歹毒的妇人！”老太太咬着牙，眼底满是惊怒，“这哪里是投毒，这分明是想拿你们整个知青点的人当做养蛊的器皿！那女人费了这么大周折，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把东西投进井里，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虫卵，八成就是那阴毒的蛊虫！”
沈姝璃没有接话。
她死死盯着碗底那些因为离开井水而略显焦躁的半透明虫子，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是血灵蛊，那对血液的反应……
她没有任何迟疑，反手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根极细的银针，对着自己的左手食指指尖，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
“璃儿！你干什么！”张淑芬惊呼一声，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殷红的血珠瞬间从白皙的指尖涌出。
沈姝璃眉头都没皱一下，将指尖悬在搪瓷碗上方，用力挤压。
“吧嗒。”
一滴浓郁鲜红的血液落入碗中，瞬间在清水里晕染开来。
就在血水扩散的那一刹那，原本在碗底缓慢游动的几条乳白色虫子，仿佛嗅到了极致美味的饿狼，瞬间陷入了癫狂！
它们疯狂地扭动着细长的身躯，以极其骇人的速度朝着那滴血液扩散的方向游去。
七八条虫子死死绞缠在一起，争先恐后地吞噬着水中的血丝。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吞食了血液的虫子，原本半透明的乳白色躯体里，肉眼可见地浮现出了一抹诡异的浅粉色。
随着血液被不断吸食，那抹粉色逐渐加深！
张淑芬瞳孔骤缩，枯瘦的身子猛地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