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你大爷!"
四个字在天地之间炸开。
方圆数十里的云层被这声音裹胁的恐怖力量向外推开,露出了云层之上那片深不见底的苍穹。
那尊半跪在云端的巨影被震得浑身甲壳寸寸皲裂,两只仅剩的眼睛里浮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然后……
天地忽然安静了。
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江枫站在云端之上,白衣在静止的空气中纹丝不动。
他感觉到了。
那道紫光消失的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聚拢。
像是整片天地的力量都在往那个方向收缩。
然后……一道冷哼。
天地就变了。
是一瞬间。
从黎明到黑夜,只用了一瞬间。
整片苍穹以那道紫光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暗了下去。
不是乌云遮住了天。
是光本身被抽走了。
天空变成了一种深到发紫的暗色。
是一种比夜更深、比虚空更空的暗。
江枫站在那片黑暗的正中心。
脊背挺直,拳头紧握,双目死死地盯着天际尽头。
可他的身体在颤抖。
他体内的每一滴血液、每一条筋脉、每一块骨骼都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碾压。
那股力量不是从任何一个方向袭来的。
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
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天地之外伸进来,把他整个人握在了掌心里。
然后那只手开始收紧。
江枫的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
那缕鲜血沿着他的下颌往下淌,滴在白色衣襟上。
他的七窍都在往外渗血。
那些血滴在脚下的云层上,在暗紫色的天光映照下,黑色的触目惊心。
可他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
是动不了。
那股力量太强了。
这不是力量的差距。
这是维度的差距。
江枫咬紧了牙关。
血从他的牙缝里渗出来,把他的牙齿染成了暗红色。
他的经脉里,真气正在以平时十倍的速度疯狂运转。
每一次运转都像是在撕裂他的筋脉,每一次冲击都让他的丹田剧烈震颤。
可他没有停。
他在抵抗。
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抵抗那道规则。
然后……他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在暗紫色的天幕下划出一道笔直的白线。
那道白线从云端一直延伸到数十里外。
数十里,在武尊的速度面前不过是一眨眼的距离。
可江枫感觉自己像是在那只看不见的巨手中被捏了整整一个世纪。
他的后背撞上了一座山峰。
那座山峰在接触到他的身体的瞬间炸开了。
不是塌方,不是碎裂。
是从山巅到山脚,整座山被那股从他身上传递出去的余力震成了粉末。
江枫的身体穿透了那座山,在漫天的岩石粉末中继续向后倒飞。
又飞了十里,才勉强停下。
他半跪在虚空中,一只手捂着胸口。
他的白色长袍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从胸口到衣摆,全是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他的头发散了,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在微微颤抖。
可真气还在运转。经脉还在跳动。神魂还在燃烧。
他还没有倒下。
江枫缓缓抬起头,看向天际尽头。
在那片暗紫色天空的正中央,在那道紫光消失的地方……
一道人影出现了。
看不清面容。
是那道身影本身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的轮廓是模糊的,像是一幅用墨水画在宣纸上的人像,被水泡过之后所有的线条都晕开了。
可他的存在感比任何东西都要强烈。
他站在那里,天地万物就都在他面前矮了一截。
那尊半跪在云端上的巨影在看到这道人影的瞬间,浑身甲壳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那两只仅剩的眼睛里,暗红火焰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比之前面对江枫时更深的恐惧。
是奴隶见到主人时的恐惧。
"本……本尊……"
巨影的声音从甲壳缝隙里挤出来,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那道人影没有看它一眼。
连一瞬都没有。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数十里外那个半跪在虚空中的白色身影上。
然后他开口了。
"年轻人。"
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江枫的耳朵里。
这声音和之前那道从天际尽头传来的声音是同一个人发出的。
却完全不同。
之前那道声音低沉如擂鼓,每一个字都带着万钧的重量。
可此刻这道声音很淡,淡到像是一阵微风,像是一个路过的行人不经意间说了一句话。
是一种因为站在了足够高的地方,所以一切都变得无足轻重的淡然。
"修炼到武尊境……"
"不容易。"
"此乃吾之天地。吾已超越凡俗,不死不休。"
"你就算能灭杀这具分身,也无法伤及吾之根本。"
因为之前是隔着一整片天地说。
现在是面对面。
"何不速速退去?"
最后一个字落下。
江枫抬起头看着他,看着那张根本看不清的面容。
他的嘴上全是血,他的脸上全是血,他的白袍上全是血。
他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凄惨到了极点。
然后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那声冷笑在暗紫色的天穹下回荡,传进了那道模糊人影的耳朵里。
人影沉默了一瞬。
他似乎有些意外。
意外这个年轻人被他的规则之力碾压到这种程度,居然还能笑出来。
然后他动了。
他只是微微动了一下。
是呼吸。
一次极其轻微的呼吸。
可就是这一次呼吸……
天地之间忽然炸开了一道雷霆。
不,不是一道。
是无数道。
那些雷霆从暗紫色的天穹中劈下来,每一道都粗如水桶,每一道都带着足以撕裂虚空的恐怖力量。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江枫。
雷霆轰在江枫身上。
他的身体在雷霆中剧烈颤抖。
每一道雷霆劈下来,他的皮肤就焦黑一片,他的筋脉就断裂一根,他的骨骼就碎裂一块。
那些雷霆的力量穿透了他的护体真气,穿透了他的肉身,直接轰击在他的神魂之上。
他的识海中,那道历经生死淬炼的神魂正在雷霆的轰击下寸寸皲裂。
江枫的脸扭曲了。
他的牙齿咬进嘴唇,把嘴唇咬穿了一个洞。
血从那个洞里涌出来,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
可他一声不吭,因为他经历过至亲离世的痛……
那种痛比世间一切刑罚都更烈。
在那种痛面前,此刻这些雷霆……算个屁?
雷霆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道雷霆消散的时候,江枫已经不成人形了。
他瘫在虚空中,浑身焦黑,衣衫破碎,七窍流血。
他的呼吸微弱到了几乎察觉不到的地步,眼睛半闭着,瞳孔里仅剩的光芒在微弱地跳动。
可那道模糊人影在看着他的时候却愈发沉默。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
江枫的神魂没有碎。
虽然皲裂了,虽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可它就是没有碎。
那道神魂像是在雷霆的轰击中被淬炼了一遍。
那些裂纹……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愈合。
人影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再次开口。
"你的意志,确实出乎吾之意料。"
"但意志再强,也弥补不了力量的差距。"
"最后一次机会……退去。"
江枫没有回答。
他瘫在虚空中,像一具被烧焦了的尸体。
过了很久。
久到那道模糊人影以为他已经死了。
江枫忽然动了一下。
他的脖子极其缓慢地转了转,转到一个勉强能面向人影的角度。
他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挂在他满脸是血的脸上,凄惨到了极点。
"你……"
他的声音沙哑到了极致,像是从一堆炭火里刨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在抖,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的本源力量……"
"快坚持不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