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不见了。
我在房间里翻了个底朝天——背包的每个夹层都掏空了,床头柜的抽屉拉开了,床单被褥抖了不下三遍,甚至趴在地上看了床底下。没有。那个黑色封面的、封皮上贴着一张胶带纸写着“默子行程”的笔记本,凭空消失了。
我清楚地记得昨晚睡觉前还拿它翻过。我有个习惯,临睡前会对着笔记本上的行程规划第二天的路线,昨晚我翻了蔡伦祠那一页,在上面画了个勾,然后翻到了下一页。
司马迁。韩城。芝川镇。司马祠。
那一页写得很详细,我还查了从洋县到韩城的交通方式——先坐车到西安,再从西安转车到韩城,全程大概六个小时。高铁、大巴、自驾,三种方案都列在上面了。
现在那一页没了,笔记本也没了。
我坐在床沿上,感觉整个房间在缓慢地旋转。不是眩晕,是那种从骨子里往外翻涌的不真实感,像是这个世界突然变得薄了,像一层纸,风一吹就猎猎作响,随时可能被撕裂。
我拿起手机,打开草稿箱。
那条视频草稿还在,标题赫然在目:《给司马迁送止痛药,太史公的宫刑之痛该结束了》。
封面是一张我从没见过的图片。画面正中是一尊石像,像是司马迁祠前的太史公像,但角度不对,光线也不对。石像的面部笼罩在阴影中,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出一个大致的轮廓。石像的脚下摆着一样东西,白色的,小小的,像是一粒药片。
我放大了图片。
不是药片。是一小块白色的石头,形状不规则,表面有纹理,像是——我凑近了看——像是一小截骨头。
手机从我手里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弯腰去捡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屏幕,视频草稿自动播放了。
画面上什么都没有,一片漆黑,只有一个声音。
不是我的声音。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轻,很哑,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又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下渗上来的。他说的不是普通话,甚至不像是我听过的任何一种方言。但我莫名其妙地听懂了每一个字。
他说:“你送来的那些东西,我们都收到了。”
我浑身一震,手机差点又掉了。
声音继续说:“曹操说布洛芬管用,他终于睡了一个好觉,一千八百年来第一个好觉。李白喝了你那瓶江小白,说这酒太差,不像样子,不过心意领了。霍去病那孩子吃了一整包辣条,辣得直哭,但还是把剩下的都藏起来了,说不能让别人看见。”
我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个声音说起霍去病“辣得直哭”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笑意吗?是心疼吗?隔着两千年的时光,隔着生死的界限,那种情感像一根针,又细又锐,直直地扎进我的心里。
“曹丕把甘蔗吃完了,渣滓吐了一地,旁边的人都很嫌弃他。李煜喝了你的桂花酿,写了一首词,还没来得及记下来就忘了,他为此懊恼了一整天。”
那个声音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张居正的药用上了,他很感激,说这个礼送得最实在。李陵收到《汉书》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墓前翻了一整夜,翻到最后传的时候,他哭了。”
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是,”那个声音忽然变了,变得低沉,变得严肃,像是一把刀从布帛上划过,“你不该拍下来。你不该让活着的人看到这些。”
“有些东西,不该被看见。有些门,不该被打开。”
“你每拍一条视频,门就开大一分。现在已经关不上了。”
画面忽然亮了一下,不是图像,是光——一种灰白色的、不像是属于人间的光,从黑暗中裂开一道缝隙,透了出来。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很多东西。
我看到了曹操坐在一个灰暗的房间里,手里攥着一瓶布洛芬,眼睛闭着,脸上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贪婪的安详。他在睡觉。一个缺了一千八百年觉的老人,终于睡着了。
我看到了李白站在一条浑浊的河边,手里举着一只酒壶,仰着头,嘴对着壶嘴,酒液淌了他一脸。他醉了,醉得东倒西歪,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大概是“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我看到了霍去病,一个少年,真正的少年,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稚气。他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包卫龙辣条,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根,咬了一小口,然后整张脸皱成了一团。但他没有吐出来,而是嚼了嚼,咽了下去,然后伸手去拿第二根。
我看到了张居正,一个清瘦的中年人,穿着宽大的袍子,坐在一张简陋的书桌前,手里拿着一管毛笔,正在写什么东西。桌角放着那盒马应龙,他时不时看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
我看到了李陵,一个满身风霜的男人,坐在一个土堆前——不,不是土堆,就是我那天在酒泉城外看到的那个土堆。他翻着那本《汉书》,一页一页,很慢很慢,像是一个盲人在用手读书。翻到最后,他把书合上,抱在怀里,低下了头。
灰白色的光暗了下去,那些画面消失了。裂缝合拢了,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近了很多,像是就在我耳边说的:
“司马迁不需要你的止痛药。他的痛,早就不是药能止的了。”
“你最好停下。不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所有人。”
视频结束了。屏幕回到了草稿箱的界面,那条视频静静地躺在那里,标题、封面、时长——一分四十七秒——都显示得清清楚楚。
我坐在床沿上,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光从暗到亮,又从亮到暗,手机上的时间从上午跳到下午,又从下午跳到晚上。我一口水没喝,一口饭没吃,就那么坐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个声音说的每一句话。
曹操睡了一个好觉。霍去病辣得直哭。李陵哭了。张居正笑了。
他们都是真的。那些墓穴里躺着的、那些历史书上写着的人,他们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存在着,以某种我不理解的方式活着。我给他们送的祭品,真的到了他们手里。我拍的那些视频,真的让他们被看到了。
被看到了。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们被看到了。被几百万人看到了。
我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那些视频——给曹操送布洛芬的视频、给霍去病送辣条的视频、给张居正送痔疮膏的视频——每一条的播放量都至少几百万。几百万人在看。几百万双眼睛,透过我的镜头,看到了那个灰白色的世界,看到了那些在某个地方存在着的、不属于阳间的人。
不,他们看到的不只是那些。他们看到的是经过我剪辑的、配上音乐的、加上了字幕和特效的“创意扫墓”视频。他们看到的是娱乐内容,是下饭视频,是和朋友分享的谈资。他们不知道那是真的。他们以为那只是整活,是创意,是博主为了流量搞的噱头。
但如果那些视频不是噱头呢?如果我镜头里拍到的东西,不只是一座墓碑、一个土堆、一片荒草呢?如果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在画面的边缘、在光线照不到的角落、在观众不会注意到的缝隙里,有更多的东西被拍进去了呢?
那些东西,被几百万双眼睛看到了。
我说不清这种感觉叫什么。不是害怕,不是愧疚,不是后悔。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黏稠的东西,像沥青一样糊在心口上,喘不上气。
我拿起手机,打开了我的社交账号。数据好得不像话,粉丝已经破了八十万,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最新那条自动发布的蔡伦祠视频,播放量一千两百万,评论五万多条。
我点开评论区,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热评第一是个高赞的玩笑:“博主你是懂整活的,纸上的字是p的吧?效果拉满!”
热评第二:“虽然知道是特效,但还是被吓到了,那个白影是什么啊?”
热评第三:“只有我觉得不对劲吗?这个视频的发布时间和博主平时的风格完全不一样,而且博主一直没有出来回应,不会是真的出事了吧?”
热评第四:“楼上别瞎猜了,肯定是博主搞的新活,过两天就会出来说是特效。”
热评第五,只有一句话,点赞数不多,被埋在了几千条评论的深处。但我的眼睛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地钉在了那行字上:
“他站在你身后。”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因为我被这句话吓到了。而是因为发这条评论的账号,头像是一口青铜钟,Id叫“钟声”。
“钟声”又出现了。那个两次注销、两次消失的账号,又出现了。头像没变,Id没变,Ip地址显示陕西。
我点进了他的主页。这一次,主页不是空的了。有一条动态,发布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十七分——又是这个时间。动态的内容只有一张图片,没有任何文字说明。
我点开那张图片,放大,再放大。
图片拍的是一个房间。光线很暗,窗帘拉着一半,从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照亮了床的一角。床上坐着一个人,低着头,手里攥着手机,一动不动。房间的角落里有一个打开的背包,衣服和杂物散了一地。床头柜上放着一瓶没喝完的水。
是我的房间。就是我现在坐着的这个房间。
图片的拍摄角度很高,像是从天花板的角落往下拍的。那个角落没有摄像头,没有手机支架,什么都没有。但图片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白色的,半透明的,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
“你以为你在看他们,其实他们也在看你。一直都在。”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天花板的角落。
什么都没有。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一个普通的日光灯,一盏灭着的吊扇。没有摄像头,没有镜子,没有任何能反射出画面的东西。
但我就是控制不住地往那个方向看。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有什么我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的东西,正从那个角落里俯视着我,用一双不属于人间的眼睛,不眨眼地、耐心地、安静地看着我。
我把被子蒙在头上,蜷缩成一团,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大概是太累了,身体和脑子都到了极限,像一台过载的机器终于烧断了保险丝。没有梦,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彻底的、沉沉的黑暗。
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我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归属地陕西渭南。
我接了。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一个苍老的、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是陈默?”
“我是。您哪位?”
又是两秒钟的沉默。我听到那头有风吹过的声音,还有一些隐约的、像是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我是司马迁祠的守墓人,”那个声音说,“我姓徐,大家都叫我徐伯。你在网上发的那些视频,我看了。”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徐伯,您——”
“你听我说,”徐伯打断了我,声音不高,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在这祠里守了四十六年,从我爹手里接过来的,我爹从他爹手里接过来的,往上数,传到我这辈是第五代了。这四十六年里,祠里发生过很多怪事,我都见过,但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
“什么意思?”
“你三天前来过这里。”
我的脑子“嗡”地一下。三天前?三天前我还在洋县,在蔡伦祠。我翻遍了我的记忆,我从来没有去过韩城,从来没有去过司马迁祠。我的行程规划上写的是下一站去,还没有成行。
“徐伯,您是不是搞错了?我没去过韩城,我还在洋县——”
“监控拍到了你,”徐伯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祠里装了监控,三年了,从来没拍到过什么不正常的东西。但三天前的凌晨,监控拍到一个人,背着包,拿着相机,从祠庙的后门进来了。他在太史公的墓前站了很久,然后从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墓前。”
“那个人——”
“穿的是和你视频里一模一样的衣服,背的是和你一模一样的包,连走路的姿势都和你一样。”徐伯顿了顿,“但监控拍不到他的脸。”
“什么叫拍不到他的脸?”
“就是拍不到,”徐伯说,“画面里他的脸那个位置,是一团模糊的、白色的东西,像是一团雾,又像是一团光。摄像头没坏,其他画面都很清楚,就是他的脸拍不清楚。”
我的后背又出汗了。这几天我已经记不清出了多少冷汗,衬衫领子都是湿的,黏在皮肤上,又冷又难受。
“徐伯,那不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了,才听到他叹了口气。
“我知道不是你,”他说,“但那个东西,它长着你的样子。”
“我今天早上打开监控回放,想看看那个人的脸,发现那条录像没了。不是被删了,是录像文件还在,但画面变了。原来那个人站着的地方,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灰白色的光。”
灰白色的光。
和那个视频里一模一样的灰白色的光。
“我活了大半辈子,”徐伯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见过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但从来没见过这种事。我打这个电话是想告诉你,不管你要做什么,不管你打算去哪里,别来了。韩城,你千万别来。”
“可是——”
“不是让你别来司马迁祠,”徐伯打断了我,声音忽然变得很沉很重,“是让你别来韩城。别来陕西。往南走,越往南越好,过了秦岭,过了长江,越远越好。”
“徐伯,您到底看到了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长的叹息,像是一阵风从空旷的原野上吹过,卷起了千年的灰尘。
“我在祠里守了四十六年,太史公的魂我见过,兵士的魂我见过,连两千年前那些被割了喉的太监的魂我都见过。他们从来不出那个院子,就在墓周围转悠,安安静静的,像一群没地方去的老狗。”
“但我三天前看到的那个东西,它不是魂。魂没有那个样子的。它太像人了,像到你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它没有脸,你根本不会觉得它不是人。”
“而且它不只是在我这里。你视频里拍到的东西,那些出现在你画面里的白影、人形轮廓、还有那些字——我告诉你,那些不是墓主人。那些东西比墓主人可怕得多。它们是跟着你的镜头来的,你每打开一个墓,它们就多一个入口。现在你已经开了十几个了。”
徐伯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你听我说,那些警告你的人,不管他们是谁,他们在说真话。别再拍了,别再去了,把账号注销了,把视频都删了。你越是被看见,它们就越是能过来。你已经是它们的形状了,它们在用你的样子,去更多的地方。”
“它们在用你的样子?”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刮擦话筒,又像是有很多人在同时说话,声音叠着声音,句子压着句子,什么都听不清楚。杂音持续了大概五六秒钟,然后戛然而止。
“徐伯?徐伯!”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不是徐伯的声音。那个笑声很年轻,很轻快,甚至带着一点俏皮,像是一个少年在恶作剧得逞之后的窃喜。
然后是一个少年的声音,清亮亮的,脆生生的,像是四月的风穿过了一片麦田:
“辣条真辣。”
电话断了。
我握着手机,呆呆地坐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照在我的手上,照在手机屏幕上,照在床头柜上那瓶没喝完的水上。一切都那么明亮,那么温暖,那么正常。
但那个少年的声音还回荡在我的耳朵里,像一枚钉子,钉进了我的骨头。
辣条真辣。
两千年前那个十九岁的少年,在祁连山下六天转战五国、横扫匈奴五万铁骑的少年,被封狼居胥、饮马瀚海的少年,在二十四岁就永远闭上了眼睛的少年——
他吃了我的辣条。他说辣。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和昨天那个声音说起霍去病的时候一样,毫无征兆地、不可控制地流了下来。但不是悲伤,也不是恐惧,是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把胸腔撑得满满的,满到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我拿起手机,打开了草稿箱。
那条视频还在——《给司马迁送止痛药》。
我盯着那条草稿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发布”按钮上方,微微发抖。
那个声音说过:司马迁不需要你的止痛药。
徐伯说过:别再拍了,把账号注销了,把视频都删了。
“钟声”说过:你是在开门。
“酆都渡人”说过:你会见到不该见的东西。
我都记得。每一个字都记得。
但我更记得的是——曹操睡了一千八百年来第一个好觉。霍去病吃了一整包辣条。李陵翻了一整夜的《汉书》。张居正看着那盒马应龙笑了。
他们收到了。他们真的收到了。
那些隔着两千年的时光、隔着生死的界限、隔着阴阳的壁垒送出去的微不足道的小东西——布洛芬、辣条、白酒、甘蔗、痔疮膏、一套书、一叠纸——它们真的抵达了。它们穿过了一切,到达了那些干涸的、孤独的、等待了千年的手中。
如果这是“开门”的代价,如果这是“被看见”的后果,如果那些跟着镜头过来的东西是这场跨越千年的快递必须支付的运费——
那么,值不值得?
我关掉了草稿箱,打开了备忘录。空白的页面上,光标一闪一闪的,像一个心跳。
我打了四个字:太史公墓。
然后是一行字:带上什么?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窗外的阳光忽然暗了一下。不是乌云遮住了太阳,而是有什么东西从太阳前面经过,投下了一瞬间的影子。
我抬头看向窗外。
什么都没有。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但窗玻璃上,有一个模糊的倒影。
不是我的倒影。
那是一个穿着宽大袍子的男人,清瘦,长须,目光如炬。他站在我身后,不远不近,不声不响,像一座山。
我猛地回头。
房间里空无一人。
窗玻璃上的倒影也消失了。
但在玻璃的右下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行小字,像是有人用手指在雾气上写的,笔迹苍劲,力透纸背:
“来。带上竹简。我想看看纸之后的东西。”
我盯着那行字,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翘了起来。
我拿起手机,打开了草稿箱,找到了那条视频——《给司马迁送止痛药》。
我按住了“发布”按钮,但没松手。
然后我打开了备忘录,把“带上什么”后面的问号删掉,打了一行字:
“带一捆竹简。不是纸不好,是太史公值得最好的。”
发布。
视频开始上传了。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起来。风从远处吹来,带来了油菜花的气息,带来了春天的味道,带来了某种我无法命名的、古老而温暖的东西。
我背上包,走出了房间。
韩城。芝川镇。司马迁祠。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