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4月6日, 农历二月十九, 宜:祭祀、解除、破屋、坏垣、余事勿取, 忌:诸事不宜。
我叫陈默,二十八岁,自由摄影师,社交账号“默子访古”的主理人,粉丝刚破五十万。
说实话,我自己也没想到会火。一开始只是觉得好玩,后来发现大家真的爱看,再后来就停不下来了。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前年清明,我路过成都,在武侯祠随手拍了条视频。我从背包里掏出一盒围棋,摆在诸葛亮像前,说:“丞相,您当年安居平五路,靠的就是这玩意儿吧?我给带了一盒新的,云子的,您没事儿下一局。”那条视频莫名其妙爆了,播放量三百多万,评论区清一色“哈哈哈”和“呜呜呜”。
后来我就开始认真做这件事。每到一个地方,只要附近有历史名人墓,我就去“扫”一下,带的祭品不按传统来,而是根据这些人生前的喜好、典故、或者现代网友给他们贴的标签,选一些有趣的东西。我管这叫“创意扫墓”。
曹操墓在安阳,我给他带了一瓶布洛芬。头疼了一辈子的人,到那边还疼着可不行。
李白墓在当涂,我带了两瓶好酒,一瓶泸州老窖,一瓶江小白——好的喝口感,差的喝情怀,随他挑。
曹丕墓在洛阳,我专门找了节紫皮甘蔗,削了皮切成段,摆得整整齐齐。别问我为什么,懂的都懂。
李煜墓在洛阳北邙山,我带了一壶桂花酿,词写得好的人,酒不能差。
霍去病墓在咸阳,我在墓前放了一大堆薯片和辣条,卫龙、乐事、品客,铺了半张供桌。评论区有人说“冠军侯才不吃这些垃圾食品”,立刻有人回怼“他才十九岁,他肯定爱吃”。这条视频点赞破了百万。
张居正墓在荆州,我带了一盒马应龙痔疮膏,据说太岳先生生前深受此疾困扰,送这个比送花实在多了。
每次去我都会拍视频,配上文案和bGm,粉丝们看得津津有味。我的视频风格介于正经和沙雕之间,既有对历史的敬畏,也有属于年轻人的幽默感。有人说我是“全网最会扫墓的博主”,有人说我“把清明玩出了新花样”,也有人说我“不尊重先人”,但大部分人都觉得挺有意思的。
日子就这么过着,我从一个普通驴友变成了小有名气的博主,接了点广告,赚了点钱,日子过得挺滋润。
直到我收到那条私信。
那天我在兰州,刚探访了白马浪的玄奘纪念像——说是玄奘西行曾经过此地。我找了个青旅住下,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私信列表里照例塞满了消息,大部分是粉丝的留言和催更,我漫不经心地翻着,手指突然停住了。
一个Id叫“酆都渡人”的账号发来一条消息,头像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消息内容只有一行字:
“别再去了。再往前,你会见到不该见的东西。”
我皱了皱眉。这种私信我收到过不少,什么“你亵渎亡灵会遭报应”“鬼魂会找上你”之类,大多是一些神神叨叨的网友或者无聊的键盘侠。我本想划过去,但那条消息的发送时间引起了我的注意——显示的是昨天凌晨三点十七分。
凌晨三点多发的,这人是有多无聊。
我没回复,直接退出了私信界面。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再往前”是什么意思?他知道我接下来要去哪里?我自己都还没完全确定下一站去哪。
第二天一早,我在青旅的公共区域吃早餐,顺便拿出手机搜了一下附近的古迹。兰州往西,过河西走廊,有很多值得去的地方。我翻了翻地图,忽然想起一个地方——武威,雷台汉墓,马踏飞燕出土地。不过那是汉墓,墓主人是张姓将军,没什么特别的。
我的目光继续往西移动,忽然停在一个名字上。
酒泉。霍去病墓我已经去过了,但酒泉还有一个地方,准确地说不是墓,而是一个传说——西汉名将李陵的衣冠冢,在酒泉城外不远的某个地方。李陵,飞将军李广之孙,率五千步兵与八万匈奴骑兵血战,兵败投降,汉武帝诛其三族,司马迁为他求情受了宫刑。李陵最终客死匈奴,但据说有人在酒泉见过他的衣冠冢。
我心里一动。李陵的衣冠冢,好像还没人做过。这个选题不错,够有话题度,也够有争议。一个降将,值不值得祭拜?光是这个点就能引发一波讨论。
我当即决定,下一站,酒泉。
从兰州到酒泉,坐动车要四个多小时。我在车上剪完了玄奘纪念像的视频,发出去之后靠在窗边看戈壁滩的风景。灰黄色的土地延伸到天边,偶尔有几丛骆驼刺一闪而过,天地之间只有两种颜色——土黄和天蓝。
手机震了几下,是评论区在热闹。我习惯性地点开私信,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留言。
那条消息又来了。
“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去找李陵的墓。”
还是那个“酆都渡人”,这次发消息的时间是十分钟前。我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阵不舒服。这人怎么知道我要去找李陵的墓?我在任何平台都没说过接下来的行程,连我自己都是临时决定的。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钟,犹豫要不要回复。好奇心占了上风,我打了一行字:“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行程?”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对方没有回复。我等了五分钟,又等了十分钟,对话框里安安静静,什么也没有。
我嗤笑一声,大概是哪个黑客或者跟踪狂吧,网络时代这种事不稀奇。我关掉私信,继续剪视频,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动车到达酒泉南站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西北的春天来得晚,四月初的风还带着凛冽的寒意,吹得人脸上发紧。我出了站,打了个车去市区,找了家小旅馆住下,在前台打听李陵衣冠冢的事。
“李陵?”前台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皱了皱眉,“你是说那个投降匈奴的李陵?好像城外东南方向有个土堆,听老人说是李陵的衣冠冢,但也没人考证过,平时没什么人去。”
“具体位置能说一下吗?”
“出了城往东南走,大概二十里地,有个叫‘李家台子’的地方,那边有个大土包,就是了。”女人上下打量我一眼,“你一个人去?那地方荒得很,周围都是庄稼地,连个村子都没有。”
“没事,我经常一个人跑野外。”我笑了笑。
女人没再说什么,给了我一把房间钥匙,我上楼放好行李,在楼下吃了碗牛肉面,天已经彻底黑了。酒泉的夜空格外的清朗,能看见很多星星,北斗七星挂在天顶,勺柄指向北方。
我站在旅馆门口抽烟,脑子里忽然又闪过那条私信。“别去找李陵的墓。”
我吐出一口烟雾,心想:明天就去。